油灯的怀想 作者:袁晓川 朗诵:袁青
在我缤纷的童年记忆中,常常跳跃一盏小小的油灯。那微光如豆的火苗,在我心中依依袅袅,仿佛重新映照出岁月的微痕,温暖着久已远去的故事。
那时候,每到夜晚,姥姥就把一盏油灯端到炕沿边,我就趴在被窝里,望着油灯出神,它会让我生出许多的遐想。比如让我联想起曼舞的仙子,出水的荷莲,还有邻院的表姨。表姨很俊俏,那年正在初恋,只要谁一提及她那心上人的名字,她就一定会满脸的羞涩。她那颗柔嫩的春心,恰似那摇曳不定的灯蕊,哪怕有人做出轻微的举动,那殷红的火苗也会羞羞怯怯,躲躲闪闪。但有狂风袭来,那灯火则会上下翻舞,在惨烈的抗争中呼呼作响。这很像似表姨不顾家人反对,坚贞不屈,终于守住了纯真的爱情。而平静下来的火苗,又恰似表姨的温婉与恬静。时过多年,那灯火般娇羞而明灿的模样,就成了我记忆中纯情少女的经典。
在冬夜里,只要那盏油灯噗地一亮,茅草屋里就会骤然减去几许寒意,而陡增几分温暖。油灯不管把谁的身影剪帖在土墙上,都会浑浑圆圆,变得极为怪异夸张,但也亲切有趣。睡觉之前,姥姥的身影就在墙上晃动,她要将那黄铜的烟袋锅填满,伸长脖子,叭达叭达地用那灯火点燃。而后,就在不紧不慢的,带有嗞嗞声响的吸吮中,在弥漫着辣丝丝的老青烟的气味中,娓娓讲起古老的故事。她时而用一枚银簪去拨动跳荡的灯蕊,那灯影就于朦胧之中笼罩了神秘,又于明亮之时闪烁出奇幻。于是,就仿佛从那迷离的灯火中走出了善良贤慧的田螺姑娘,走出了勤劳正直的青年樵夫,还有那些鬼孤神仙,也都在灯火中闪现出他们的身影。正是那些光芒四射,美丽动人的神话传说,给了我最初的文化和道德的积累。
在漆黑的夜晚,油灯永远是一种景象,是一种氛围,更是一种心情。它总是轻轻掀开夜暗的一角,谨慎地布撒一抹淡淡的光亮。记得那次去姥姥家,从城里赶往乡下。那是一个冬夜,沉沉夜路,仿佛没有尽头。我问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姥家,舅舅说,等你看到前面有了亮光的时候就要到了。果然,在我的期盼中,远远地出现了一星光亮,那是油灯映照的一方窗口。接着,就飘飘渺渺的,出现了一窗又一窗的灯火。舅舅说那就是姥家住的堡子,我顿时为之激动不已,虽然并不知哪盏灯火是姥家的,但无论是谁家的窗影,都构成了村庄最美好的图景;无论那窗影有多么昏黄、模糊,多么若隐若现,也都成了当时最亲切的指引和温暖的希望。
如今,即使最偏僻的乡村也都有了电灯,油灯时代已离我们远去了。然而,居住城市多年,太多的嘈杂和喧闹总能令人怀想起久别的乡村,记起那些印证了岁月,承载着乡情的一景一物。
我的姥姥走完了她九十多年的乡村小路,于前几年离开了尘世。从此,我对乡下事就少有了了解,但也时常在心中念及,那茅屋还在吗?老井还在吗?那清澈明亮的小河还在吗?据说那油灯还在,乡下偶尔停电时,油灯还会被点亮,接续它千古的历史,燃烧不灭的乡情。
作者:袁晓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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