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名思义,所谓意识流小说,即在写作时,没有明显的目的和价值观立意,重在记录当下那刻内心意识的真实流动。透过这些看似纷繁复杂、毫无意义的心理幻象,反而更能揭露一个人内心的真实本质。其效果,类似于给人催眠后的一种脉搏奔流。
第一次接触意识流小说,是在高二的时候,当时的语文课本收录了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的第一篇纯正意识流小说——《墙上的斑点》。老师跟我们解释着什么是“意识流”,我似懂非懂,记住了一个奇异的新概念。
然后,沉歇了很多年,直到2015年,才真正系统地感受到什么叫意识流,简直不要太美——[法]马塞尔·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这部小说大概是我看过的除[俄]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之外最长的了,前后耗费我四个多月的时间。给我带来莫大的启迪和享受。
那么,意识流小说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为详细的分析这一问题,下面我结合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的意识流之作《尤利西斯》,在必要时穿插其中的一些内容,以更好的理解此类小说的妙趣。如果你无法看懂和理解我说的,那说明我一定是陷入了自己的意识流之中。
先来看看《尤利西斯》是什么来头。《尤利西斯》,被誉为意识流小说的开山之作,在该书中,詹姆斯·乔伊斯一反传统的写作手法,使用极为怪诞的手法,展现发生在都柏林1天18小时内的种种事情,每小时写一章,最后一章描写女主人公的性心理,整章只有前后两个标点符号,堪称文学一绝。
乍看之下,意识流小说好像并没有明确的主题、严谨的逻辑结构,仿佛一切都是信马由缰的即兴之作,语言晦涩、华丽、诡谲、辛辣,作者似乎更愿意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专注的看着他人,心思却一本正经的盯着自己。在这里,没什么问题是值得严肃思考和认真对待的,没有什么需要即刻被解决,因为什么都解决不了,不如所幸放任。所有的感觉被归于一处,然后磨去棱角,模糊画面,一切都给人一种磨砂般的不甚分明之感,但又清晰感觉到每一轮廓的暗中吸引。
那感觉,就好像是傍晚。“再也不用到处流浪,只消懒洋洋地享受这宁静的黄昏,一切全听其自然。忘记一切吧!说说你都去过哪些地方和当地的奇风异俗。另一位头上顶着水罐,在准备晚饭:水果,橄榄,从井里打采的沁凉可口的水,那井像石头一样冰冷,像煞阿什汤的墙壁上的洞。她倾听着,一双大眼睛温柔而且乌黑。告诉她,尽情地说吧,什么也别保留。然后一声叹息,接着是沉默。漫长、漫长、漫长的休息。”一种宁静与放松之感,没有明确的始与终,光与暗,对或错,跟着感觉漂泊。
然而,如果你以为它单单是一种肤浅的混乱,那就错了。不然,谁也可以去写意识流小说了。要写这类小说,其实是需要很大的天赋和功力的,尤其跟一个人的性格有莫大关联。这类人往往敏感而多疑,多情而猜忌,感情细腻又脆弱,情感错综又复杂,他们的道德价值观念比较淡薄,因此往往只记住了感觉,却无力像社会意识强烈的普通人所做的那样,用一套社会教条和价值准绳对自己的感觉分门别类、横加指正。他们可能社会常识学得不好,不懂大家约定俗成的那一套,但也从来不是一无所知。他们的感觉往往异常敏锐,能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真谛。虽然说的是疯话,其中却包含着哲理。混乱又迷惘的云,围绕着一个暴风眼旋转哀鸣。如果你仔细听,你能辨明它心中有雨意。
在写作特色上,意识流小说最大的写作手法是通感,即在描述一样东西或一种感觉时,综合运用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等不同感觉,互相沟通、交错,使所描述的事物更为生动、活泼、新奇。如,“名字也挺甜,像糖蜜。”
空说无凭,还是让我们来具体感受一下意识流的魔性吧!
| 关于母爱
“长得丑,而且没出息,细细的脖颈,其乱如麻的头发,一抹墨水渍,蜗牛窝。但还是有人爱过他,搂在怀里,疼在心上。倘非有她,在这谁也不让谁的世间,他早就被脚踩得烂成一摊无骨的蜗牛浆了。她爱的是从她自己身上流进去的他那虚弱稀薄的血液。”
| 关于女人
“女人们满脑子都是身份地位,直到你触着她的要害部位。品德优美才算真美,为了屈就才那么矜持……一旦占有了她,就能够使她服帖就范。”
“她发觉了我在瞅着她,那眼神儿仿佛老是在物色着旁的男人——一个好靠山。弓上总多着一根弦。”
“真奇怪,女人身上总有那么多饰针!没有不带刺的玫瑰。”
“美女写字,马上就会引人注目,人人都渴望知道她在写什么。要是你站在那里望空发愣,就会有20个人围上来。谁都想参与别人的事,女人也是如此,好奇心。”
“妇女们有时能够感觉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一种本能。”
| 关于生活
“本来或许可以有所成就的,可是业务荒疏了,灰心丧气,贪起赌来,弄得债台高筑。播下风,收割的是暴风。”
“拯救了王侯,也不过赢得一声道谢而已。”
“你怎么可能真正拥有水呢?它不断地流,随时都变动着,我们在流逝的人生中追溯着它的轨迹,因为生命是流动的。”
“你决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说话。”
“一想到另一个人会为你付钱,就吃得格外香,毫不客气:请把那些杏子——其实是桃子一一递过来。”
“非得沉浸在某种情绪里才行。他一年一度痛饮一遭,纵酒是为了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要么就是为了追女人,跟相公们和妓女们在库姆街鬼混一阵,一年里的其他日子就像法官那么清醒。”
“呆长了会讨嫌,在门口总会碰上熟人的。”
“跟他搭讪一下吧,可别采取居高临下的态度,他们会不相信你的话的,随便拉拉家常吧。”
“充满绮丽幻想而又不实际的梦想家,面临严峻的现实,就只有一败涂地。”
| 关于死亡
“关于死者,起码两年之内不敢拿他们开玩笑;关于死者,除了过去,什么也别说,等出了丧期再说。”
“他们说,要是念念自己的讣告,就能延年益寿,使你返老还童,又多活上一辈子。”
“说起来,每个星期五都埋葬一个星期四哩。”
“愿你平平安安,没下地狱,换换环境也蛮好嘛,走出人生的煎锅,进入炼狱的火焰。”
“尸体嘛,左不过是变了质的肉。对,可奶酪又是怎样呢?是牛奶的尸体。”
“在死亡中,我们与生存为伍。”
| 思想走了光——意识流中的巧思与戏谑
“黑暗在光中照耀,而光却不能理解它。”
“你觉得我的话隐晦,你不认为我们的灵魂里有着含糊不清的东西吗?像长笛吹出的优美音色,我们的灵魂被我们的罪孽所玷污,越发依附我们,正如女人拥抱情人一般,越抱越紧。”
“天哪,我想得要死。这就是生命的起源。”
“娃娃要是健康的话,只能归功于妈妈;否则就要怪爸爸。”
“花的语言,人们喜欢它,因为谁也听不见;要么就用一束毒花将对方击倒。”
“而今他要离我而去,该归咎于谁?我行我素,我行我素,要么得到一切,要么一无所有。”
“他数着皮面上的皱纹,这曾经是另一个人暖脚的窝。”
“她照着镜子,然而眼角上的鱼尾纹却怎么也抹不掉。”
“难道靠饶舌就能把事情办好吗!”
“只要年轻的时候就着手,凡事都能学到家。”
“嘴里还一个接一个地蹦出笑话,暖一暖心坎上的褶子。”
“男的横竖爱听个妙趣横生的笑话,女的想知道什么最时新。”
“得有钢铁般的神经才行。”
“每样东西都用各自的方式说话。”
“太太,我是亚当,在见到夏娃之前曾经是亚伯。”
“他挥了挥细长的手,给词句的韵律和抑扬平添了一番优雅。”
“你曾在凌晨去看他,向他打听过心理意识的层次。”
“人各有所好,也不晓得天鹅的肉是什么滋味儿。”
“这些事物固然美好,却难免受到腐蚀;只有无比美好的事物,抑或并不美好的事物,才不可能被腐蚀。”
“用夸张的字眼来表达平凡的事物,只不过是取其音调而已。”
“永远也无法知晓你咀嚼的究竟是谁的思想。”
“天主创造了食物,魔鬼制造了厨子。”
“这帮人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总点些特殊的菜肴;隐士则吃大盘大盘的豆食,这样好抑制肉欲的冲动。想了解我的话,就来同我一道就餐吧。”
看见了吗?意识流和市面上一般的胡思乱想、情感流露不同,它具有丰厚的思想底蕴和深邃的灵魂指引。
那么,通过阅读意识流小说,我们能获得什么呢?它的价值在哪里?
很多时候,万事顺遂,却总少了那么点儿令人激奋的感觉;而有时候,明明百般不如意,心里却时不时渗出一丝甜蜜。
人啊,认识你自己。
而意识流小说正能为你如虎添翼。且不说带给你美感上的享受,它能在潜意识中激发你的想象力,培养你对周围事物的敏感,丰富你的感官体验。现在不是说客户体验很重要吗?什么是体验?你怎能跟上“神一般存在”的用户体验,如果用户本身是一位意识流做派十足的“浪荡”青年,心有野马和草原,又慕望远方的诗与田野?与从前的人相比,我们的心智无疑是迈进了千百个台阶,不仅仅是外在,更指内在体验的深度和广度,而体验又直接由你的感官传递。可以预测,虽然我们表面上越来越“理性”,但实则我们的内在是越来越“疯狂”的,曾经沧海难为水,一旦你有过某种令你一见倾心的体验,你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因为你的感觉被打开了,审美更上一层楼。而我们如果要理解用户心理,就必须走在他们的前面,引导他们去领略这大千世界的奇异与精美。给自己一点想象力,然后让用户去丰富它。产品就是按这个逻辑,一步步臻于至善,直至被完全代替。
此外,就阅读本身而言,因为意识流小说不存在明晰的主线和立意,它的一切都是隐晦而象征的,因此,无论你什么时候打开它,都好像第一次见面一样:无论何时,都可以重新开始。请!展开想象的画卷,感受文字的跳跃,放松,静默,休憩,驰骋。每一个毫不关联的细节,都能牵动你的记忆风铃,勾起一串尘封往事,让你在流逝的人生中,恍然醒悟一些什么。
文章转自《今日头条》,作者:水木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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