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愁眉苦脸地带我在果园里转悠,指着东一处,西一处被破坏的果苗,他不停地说着同一句话:“你看,你看,这都是被糟蹋的。“
从没见过真正野猪的我,七分好奇,三分害怕,在林子里钻来钻去,梨树,桃树,芒果树,火龙果,等等,看得我好生羡慕。要是没有他口中的破坏分子,在这里呆上十天半月,定是有陶渊明一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雅兴。我看到在空荡辽阔的山中有一座小屋,又凭添一丝神秘和惬意。我说,你怎么知道是野猪,而不是别的野生动物呢?他说,我有经验,当然知道。他从手机里翻出几张偷拍到的野猪进园的照片给我看。我看到野猪的毛发真害怕,样子完全没有家养的猪的憨态可掬,几分野性显现出不可轻信的残暴。
我看到果园的拦网边,他想尽了办法,铁丝网,木栅栏,都没能阻挡野猪的入侵。我给他建议说,你何不专门在果园外放一些吃的给野猪呢,然后设个陷井,捕捉到它还有美味吃。
他说,它没有你想的那么笨,它们可精了。不知是用啥办法看出园主人的妙计的,专门给它们的美食,反而不轻易吃。散养在园中的走地鸡,隔三岔五地要少一只,多半是被野猪啥咬了去。不过,它们再精,也精不过我。
正说着,突然看到一只灰色的野兔在园中听到我们的说话声受了惊吓,它拼命夺路而跑,园主人假装追了一阵子,大声吼,其实脚步根本没有拼命追,只是作样子吓吓它罢了。野兔子是横着跑的,前脚短,后脚长,朝下跑它易摔倒。它也不傻。
我在公司里上班,对于人们勾心斗角,欺下媚上,讨好卖乖,暗中使坏的伎俩,我看都看厌了,我真想在这样的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过一种与世无争的生活。但听了山中果园他讲了这么多“破坏分子”,不禁有些哑然失笑。看来,有生命的地方,都无净土。有利益的地方都有纷争。相安无事的想法,总是太天真了。
我打趣地对他说,你在山中十年了,有不少“野”朋友吧?它们还真得感谢你给它们带来这么多好吃的水果。你种的红薯,我也有看到有的被它们刨出来啃吃的残余。
他望了一下远方,收回云游的目光,修长的身材与他瘦削的脸匹配衬托出仓桑和干炼。他让我站在果树下,给我拍了几张照片以作留念。
他看着手机中我的相片,沉默一会儿说,你虽然人到中年,可你的眼神很特别,与我所见的人不一样。
我好奇地问,有啥不一样呢?他说,你的眼神很“单纯”,有“少女”的眼神。这家伙夸人还挺有艺术嘛。我说,我可是少女的妈,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对于中年女人说”单纯“就等于说”愚笨“,说”善良“就是说”软弱“的代名词。
他一本正经地说,你虽然也叫”ZHU(朱)",可真不同我园中的猪。你听,他说了半天,还是绕着弯子笑骂我是一头猪。算了,咱大人不计小人过,好女不跟男斗。对,有句话叫“夏虫不可语冰”也。
一只我叫不出名的鸟儿突然从树丛中飞了出来。我有些出神,在这样的山中,他一住就是十年,也不容易。要不是热爱或胸怀大志,是绝对做不到的。他说,当年与人打架失手伤人,坐了几年牢,出来找不到工作,就来到这荒山。如今,我的水果,也畅销许多城市。
他说,我习惯了,就慢慢热爱这山中一草一木,特别是晚上还有猫头鹰地叫声,让我觉得世界并不寂寞。山虫的演奏夜曲,让我感受一种生命的热爱。
时间很快到了,太阳下山了,我也要下山回家了。我说,你有满山的花儿草儿果儿,猪儿兔儿
猫儿,你是个真正富翁。虽然你有关不住的满园春色,还有偷偷来的“野“心,但你也要多保重自己身体。我会再上来吃你亲手种的绿色水果。我看到他头上的白发如霜。
走时,他送我一块晒干的野猪肉。我想到一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是它们都懂与邻为善,又怎么会成为人的井中猎物、盘中美味呢?对于“坏”蛋的办法是比“坏蛋”更坏,那就吃了它。我为自己找到一个颇有哲理的借口,偷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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