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健生
北京大羿拍卖有限公司艺术顾问,资深古董经纪人,艺术品鉴赏家。2005年加盟匡时拍卖,负责瓷器杂项专场,推动了京城的瓷杂拍卖市场。2011年重组北京东正拍卖有限公司,带领宫廷艺术和古董珍玩两大专场屡创佳绩。
喜雅艺术:您是如何进入古董行业的?
郑健生:80年代末,我在香港做服装生意,当时服装行业不景气,经营状况不是很好。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香港苏富比以500多万元拍出一对清雍正三多纹碗,让我非常心动,对古董行业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加之服装行业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份谋生的职业,并不是真正的兴趣所在,所以就转行进入到古董行业。
虽然刚入行的时候我既不懂瓷器,也不了解古董市场,但是我们潮州人天生有一种拼搏的精神,让我没有轻言放弃。一开始我买到瓷器就当成宝贝往苏富比送拍,屡遭拒绝,之后靠着熟知行业的朋友帮助,加之经手的瓷器越来越多,眼力也越来越好,才慢慢开始在古董行业稳步前行。
喜雅艺术:当时香港拍卖市场的环境如何?
郑健生: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时候,香港拍卖市场发展得很好,尤其是瓷器拍卖特别红火,举个例子,在苏富比、佳士得的拍卖成交记录里,瓷器和书画的比例是8:2。当时最受欢迎的是明清官窑瓷器,因为需求量特别大,所以无论高中低档都可以卖出去。
当时香港地区的经济市场发展非常好,人们的审美水平也普遍较高,对艺术品收藏的概念非常成熟,大部分买家是因为喜欢,主要以收藏的心态来购买瓷器,同时也是一种对资产的合理配置。现在的大部分买家则主要是投资的心态,只关心价格。
喜雅艺术:大陆藏家和香港藏家在收藏瓷器时有哪些不同之处?
郑健生:在眼光、收藏品类方面,香港和东南亚人比较成熟,以前国内收藏的标准就是器形大、漂亮,香港和东南亚的买家则喜欢收藏把玩器。随着近几年的沉淀,现在大陆的买家和一些艺术品爱好者与香港藏家的差距正在缩短,一些成熟的买家也开始侧重把玩器的收藏,对器物的感觉也越来越好。
喜雅艺术:瓷器种类繁多,但您从业以来却一直致力于经营官窑瓷器,这是出于什么原因?
郑健生:因为我本身就很喜欢瓷器,尤其是官窑瓷器。
官窑瓷器具有很高的市场价值。一方面,官窑数量稀少,一些高级品种的官窑瓷器,全世界可能只有一件,这种无法复制的独特性非常吸引我。另一方面,官窑,顾名思义,之前是王侯将相用的东西,所以来源有序,制作工艺、造型非常精美。可以说官窑瓷器是瓷器中的常青树,经久不衰。
喜雅艺术:您经手的瓷器不计其数,给我们介绍几件您眼中的精品。
郑健生:我经手的瓷器确实太多了,可以说国内20%的精品瓷器都是我经手的,举几件印象特别深刻的:
清乾隆 粉彩时时报喜转心瓶
(香港佳士得2011年春拍)
香港佳士得2011年春拍的一件清乾隆粉彩时时报喜转心瓶,这件器物品相完美,是我从美国买来的,当时估价将近2亿。转心瓶成品率极低,加上其生产似乎仅限于乾隆一朝,所以传世转心瓶寥寥可数,十分珍贵。尽管该时期御制瓷器的精巧工艺普遍受到尊崇,但转心瓶之作所需的鬼斧神工仍然让人为之惊叹,此瓶工艺俱佳,堪称为酌古沿今的精绝之作。
明永乐 青花折枝花果纹墩碗
(香港佳士得2005年春拍封面)
永乐青花大碗全世界共有五六个,其中三个经过我的手,3000多万被美国基金买走了。大型明永乐青花碗为数极少,纹饰以最上等钴料描绘,主题与表现手法俱仿洪武青花器,非常珍罕,此碗是其中一例。
清雍正 翠绿釉瓜棱瓶
(北京匡时2006年春拍封面)
一件清雍正翠绿釉瓜棱瓶,是我向台湾大藏家郭良蕙征集来的,当时是匡时2006年春拍封面。雍正时期的各种色釉匀净细腻,代表清代单色釉瓷器的最高水平。这件雍正翠绿釉瓜棱瓶呈瓜棱形,通体及内壁施翠绿釉,发色匀净,清澈晶莹。与之造型相同的瓷器,北京故宫收藏两件,除此之外不见于海内外公私收藏著录,非常珍贵!
清乾隆 御窑天蓝釉双龙耳瓶
(北京东正2014年春拍)
还有一件清乾隆御窑天蓝釉双龙耳瓶,是我从一位日本藏家那里征集来的,这位藏家十分珍爱此器,一直秘藏家中,历经近一个世纪从未在公私收藏著录中露面。2014年有幸在东正上拍,拍出了4000多万的好成绩。瓶式源于唐朝传瓶,乾隆朝又赋之以新装,可谓唐韵神品。
喜雅艺术:作为古董行业从业者,器物的鉴赏能力至关重要,您有哪些独到的方法和经验?
郑健生:一、多上手,参与第一线。从80年代末一直到现在,我从始至终都在古董行业第一线,经手的器物非常多,高中低档的器物都有,上手多了对艺术品美的感知力自然而然地就增强了。
二、在失败中总结经验。刚入行肯定都会打眼,印象最深的是我1994年买的一件永乐瓶的赝品,当时花了300多万元人民币,几乎令我破产;但恰恰是这次失败所起的警示作用,使我对这方面的资料进行了刻苦的研究,之后再也没有在永宣瓷鉴定方面出过差错。
三、要有一个好的团队。在这个行业我收获了很多朋友,现在我年纪大了,有时也需要借助身边朋友的眼力。
以我从业多年的经验来看,好的古董分布在五个地区,因为这些地区非富即贵,有能力收藏古董。一:北京,皇亲贵胄所在之地;二、天津,民国后期是军阀居住地;三、上海,大商人居住地;四、山西,大商号、大票号等富甲一方的人所在地;五、苏北扬州一带,明末清初有很多大盐商。除了这几个地方出来的古董我几乎不会去看。
喜雅艺术:整体来看,瓷器回流的数量逐年增多,但有人指出回流的器物其实质量并不高,精品还在海外,您怎么看待这个现象?
郑健生:我个人觉得回流瓷器的总体质量还是挺高的,关键问题在于从业者和收藏者的信誉和能力。信誉好,鉴赏能力高,有足够的财力,那肯定能遇到好的回流瓷器。
喜雅艺术:去年十二月大羿首拍,其中有很多您的老客户捧场,他们占总体客户的比例是多少?新老客户分别有什么特点?
郑健生:老客户占百分之七、八十,新客户也在不断入场,这次春拍将会增加不少新客户。
新老客户的想法是千差万别的。老客户有比较丰富的经验,鉴赏、审美、判断等能力都比较强,随着欣赏水平的提高,对器物的追求也更高,开始从清代官窑逐渐转向宋代、明代官窑瓷器;新客户经验比较生疏,能力也还需要长时间的积累,更多还是专注清代官窑的收藏。无论新客户还是老客户,我们都将继续保证拍品的质量,力争做到最好。
喜雅艺术:有人说瓷器市场现在处于疲软状态,对此您怎么看?您认为哪个版块有稳定的增长力?
郑健生:艺术品市场与股市有很大的关联,由于三年前的股灾,一些实体行业受到冲击,导致市场不景气,一些买家变成了卖家,艺术品市场变得相对低迷。从去年来看,市场有回温的迹象,我认为不出一两年这种低迷的现象就会结束。
我认为只要是精品,无论哪个版块都会有增长力,艺术性强且精美的东西,永远都会有人追求。
喜雅艺术:您认为当前拍卖行与藏家分别对市场的信心如何?
郑健生:我还是这个观点:你有好的东西,人家肯定会去追捧。虽然市场比前几年明显理智了一些,没有当年那么疯狂,但买家的信心还都在。比如说我自己,如果有多余的资金,还是会继续买古董,因为我有信心。瓷器杂项被国际市场认可,不受单个地区的经济市场的影响。打个比方,假如中国内陆的经济有问题,欧美人会继续买;欧洲的经济有问题,亚洲人会继续买……我们不需要担心出路,应该担心的是品质。
喜雅艺术:您一向有着敏锐的征集眼光,今年大羿春拍征集的方向和重点是什么?
郑健生:我们在征集时一贯遵循“去伪存真“的原则,保证上拍的拍品都货真价实,这是大羿立足这个行业的基础,也是越来越多的客户能来的主要原因。这次春拍的征集方向还是以传统为主,精益求精,不求数量,不求规模大,只求质量。虽然总量不多,我都会保证拍品的质量,力争做到最好。
喜雅艺术:是什么原因使您在古玩和拍卖的路上走得这么顺利?
郑健生:除了入行时间较早,长期下来积累了丰沛的人脉资源,可以从各个层面给予我不同的协助之外;更重要的是,我始终坚持“去伪存真”的基本立场,做人做事首先要有原则性,不能昧着良心说话,作为一个行家绝对不能卖假货。
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诚信,有了诚信才会有信誉。2005年成立匡时瓷器杂项专场,2011年组建东正,2017年加入大羿,一路走下来,我得到了买家和卖家共同的认可和信任,是诚信让我在古玩、拍卖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喜雅艺术:一路走来,古董行业带给您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郑健生:我想应该是美好的回忆。我现在喜欢经常和曾经一起打拼的朋友们回忆往事,聊聊我经手的器物,因为那些器物都是我曾经付出努力的见证。
喜雅艺术:您未来在职业和生活上有什么新的计划?
郑健生:我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一直以来工作和生活上都要求比较高,但是现在年龄大了,想平稳一些,该放弃的放弃,该坚持的坚持。未来,我将在工作上稳中求进,在生活上遵从内心,顺其自然。
喜雅艺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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