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载自公众号 茹是我闻。
PISA的数据其实可以很好的帮我们分析教育公平对学生学业成绩的影响。
在所有认为中国当下教育还不错的论据中,有一个证据貌似十分专业,其说服力也很强,那就是中国学生在经合组织国际学生评估(PISA)中的成绩十分出色:2009和2012两年都排名第一(参加测评的是上海学生,无论总分成绩还是单科,都秒杀世界各国学生),2015年则排名第十(这次除了上海,又增加了北京,江苏和广州的学生)。然而,这个证据却遗漏了很多事实。以2015年PISA发布的测试报告来看:
1、 在一共72个参加评估的国家/地区中,前十名包括中国台北,中国澳门,中国香港和中国大陆(北京,上海,江苏,广东),中国大陆正好是第十名。
2、 在总分前十名的国家/地区中,中国大陆的低分段所占比例是最高的(10.6%)。
3、 就阅读测试而言,中国大陆这次的成绩仅仅在平均线,排名27。
4、在PISA的报告中,还有一个特别指标,叫做“Social equity”,也就是教育公平指数:一个学生是否可以得到同等的教育,无论其父母的受教育程度和经济能力。中国大陆的情况正如意料之中,学生的学业表现与其家庭社会经济背景相关性很高——简而言之,就是父母越穷孩子成绩越差。如图所示,红色的就是教育公平做得最不好的国家/地区。需要注意的是,中国香港和中国澳门做得非常好,是绿色的。
5、在2015年的报告中,PISA还有两项特殊的测试,一项是学生的合作解决问题能力,一项是学生对学校的归属感,这两项的测试结果也在意料之中,中国大陆学生的分数都中等偏下。
比如在合作能力方面,如果仅仅看测试分数,中国大陆是496,则略低于平均值,排名26。但考虑到每个学生所拥有的基础知识不一样(比如有的数学好点,有的数学差点,那么反映在合作解决数学问题时,数学基础好的学生就算合作能力不强,但依然可能获得较好的分数),所以为了得到一个相对客观的合作能力分,必须去除每个学生本来拥有的知识因素之后,获得一个相对合作能力分(relative performance in collaborative problem solving),而这个分数中国大陆几乎垫底(-17),跌到了倒数第五(详见下图)。
而在对学校归属感或满意度上,PISA所进行的是问卷调查,虽然说这样的问卷调查会有一定的主观性,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能够看到,大陆学生对学校的评分不高,比如对校园生活的满意度为6.83(平均值是7.31),对学校的归属感是-0.33(平均值是0.02),基本都处于中下水平。不过这里有个有趣的现象,PISA三科总分前十的中国台湾、中国澳门、中国香港的学生在校园满意度和归属感方面的评分也都一样低(难道是因为东亚地区的应试教育惹毛了这群15岁的叛逆少年?)。
2015年的PISA测试报告所公布的数据当然远远不止这些,有兴趣的可以直接去PISA官网上下载,大概总共有2000多页的PDF文件,非常值得我们去分析和研究。然而在中国知网上,搜索主题包含“PIS 教育公平”的文献,发表于2016和2017两年的仅有21篇,且其中是在讨论我国教育公平的仅3篇。如果搜索主题为“PIS 问题解决能力”的话,那么所得的文献只有28篇,且大多是在讨论这种评估方法的,而非针对大陆学生合作解决问题能力的分析。换成“PIS 归属感”的话则只有4篇,其中仅2篇是在谈非认知因素(包括学校归属感)对学生成绩的影响。
相比2016年来一共才800多篇主题为PISA的研究论文来,我国学者对PISA的研究绝大多数集中在其理论框架以及三门核心科目(数学、科学和阅读)的评测成绩上。尤其是因为后者可以拿来证明我国教育的成功之处(前两次上海学生的分数秒杀世界各国)。但对于大陆学生表现不佳的地方,如教育公平和合作能力,就有意无意的忽视。这其实就是一种自卑心态作祟:不愿面对自己的短处,只希望别人看到自己光鲜的地方。如果这是一个人的私事倒也罢了,但对于教育这样的公共事业,不去正视自己的不足,就等于是在损害广大学生的利益了。
对我国教育的批评,之前几年都是集中在应试上面,而这两年由于打工子弟和留守儿童的出现,以及去年突然蔓延开来的中产阶级焦虑,大家越来越关注教育公平了。PISA的数据其实可以很好的帮我们分析教育公平对学生学业成绩的影响。而且,2015年的PISA测试面向的仅仅是中国最发达地区的学生,如果今年能够扩展到中西部地区的话,我相信会让我们看到更为残酷的真相:中国恐怕已是目前世界上最不公平的教育地区。
另外就是合作能力,15年的PISA测试结果显示我国即便最发达地区的学生合作能力也是垫底的。这同样是个很残酷的真相。因为我们的教育如果培养的都是缺乏合作解决问题能力的人,那就难以想象我们能够在未来实现什么中国梦复兴梦!当前教育界对于这些问题的反思远远不够,为什么?因为还有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做一线教学的人不研究教育,搞教育研究的人又不下一线,岂但不下一线,连做严肃研究都不愿。在知网搜2016年至今“PISA 教育”得到的文献数量才498篇,然而如果你将PISA换成领导人的话,就可以找到7000多篇文献。这便是我们所面对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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