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公澄甫为了强健国民体魄,实现强种强国梦,致力推广太极拳。他删繁就简,不断精炼,创编了杨式太极拳大架。在他的大架中,接高探马之后,带有一个穿掌的动作。穿掌这一招有较好的攻防作用,但这个穿掌在早期拳谱中名不见经传,一些拳谱将穿掌隐于十字腿,后来有些拳谱放在高探马之后,总之,穿掌的归属常有摇摆。
1921年,许禹生整理《太极拳势图解》,书中没有“穿掌”之名,也无插图。但仔细看,在十字摆连腿里,却有一个“穿手”的动作。请看十字摆连腿的第一动“穿手”与第二动“扑面掌”,“(一)穿手,由高探马式,左足前进半步,左手仰掌,由右手腕上面穿出,左手掌心向下,同时随右臂抽回,屈肱置左腋下”,“(二)扑面掌,左掌内运动下合,掌心向前吐力”。由此分析,这“扑面掌”是对第一动“穿手”的补充,说的是“穿手”的内动,因此“穿手”与“扑面掌”两者合一就是完整的“穿掌”。
后来,金徟生的《太极拳图说》中有“77、高探马;78、迎面掌;79、十字摆连”,他是以“迎面掌”来称呼“穿掌”的。那时的“穿掌”低调得不被人注意,“穿手”“扑面掌”“迎面掌”却没有个公认的名字。
许禹生写十字摆连腿之动作(三)转身举手,(四)摆踢,即“转身举手,坐左腿,向右方后方转身,略舒右腿,如丁虚步,左臂由头上举,圈置头上,掌心向前”。许禹生十字摆连腿的附图,就用一张“举手转身”来代表(见附图3),这张图照在去掉摆连腿后仍有影响,陈微明、曾昭然以及山东国术馆《太极拳讲义》等书,都把此图作为十字腿的象征(见附图4、5)。
1925年9月出版的《太极拳要义》(编辑者:杨澄甫 襄校者:陈月波、武汇川、牛静轩、褚桂亭),在“太极拳名称”与“太极拳长拳”的拳谱,高探马之后直接就是转身十字摆连腿,穿掌更不知在何处。
1925年,陈微明为杨澄甫记录整理的《太极拳术》。他的写法基本上与许禹生相同,39页上的高探马,就以“皆如前”三个字带过,高探马中没有“穿掌”。下接是十字腿,“十字腿 由高探马坐实左腿。左手由右臂之上穿出,手心朝上,右手在左胁下,手心朝下。左足随左手向东迈去。左手伸出后,随即屈回向西,手心朝外,右手仍在胁下,手心朝下,眼神随向西看,左足尖同时转向南,仍坐设置左腿,两手随即分开,右腿蹬出”。从这段文字看出,在1925年大架拳谱中,“十字摆连腿”已改作“十字腿”,但仍然没有“穿掌”名称。不过从这“左手由右臂之上穿出,手心朝上,右手在左胁下,手心朝下。左足随左手向东迈去”的文字可以看到“穿手”的身影。这说明最初的穿手只是十字腿中的一个不太重要的动作。
1931年,董英杰为杨公整理的《太极拳使用法》,“穿掌”开始有了正式的名称,并且从十字腿中剥离出来,与高探马相连。“第83节高探马代穿掌”,这里错写了个“代”字,这“代”怎么个代法?用高探马来代替穿掌,还是让穿掌来代高探马?《使用法》书中没有任何关于穿掌的文字说明,好在附有穿掌的第一张图片,也是它正式“露脸”的“身份照”。
据说董英杰执笔的《使用法》因文字欠佳被收回。后杨公委托叶大密修改书稿,而叶因事务繁忙,就把这个工作交给学生郑曼青。郑曼青把“高探马代穿掌”的代字去掉,不代也不带,就成“高探马 穿掌”。《太极拳体用全书》增加了穿掌的说明,即“惟右手探出后,即收回,手心朝下,左手稍提起穿掌向敌喉间冲去,右手仍藏在左肘下,以应变”。
不过,郑曼青写的“十字腿”中有一段话令人费解。他写道:“十字腿 由高探马穿掌,设敌人用右手牵住我之右手时,我即将右手抽开,至左手腋下。随将左掌向敌胸部冲去,成十字手形。”这40余字想说明什么?笔者认为:1、作高探马时右手掌向前探伸,“设敌人用右手牵住我之右手时,我即将右手抽开,至左手(穿掌)腋下”,这段文字说的是“穿手”,即穿掌的手部动作。但郑曼青为何又要在十字腿中重复描述,岂非多余?2、如果前面已有穿掌,且穿掌时的右手已经藏在右手肘下了,敌又如何再“牵住我之右手”,岂不矛盾?所以郑曼青这40余字写得有些多余。
也许是郑曼青在修改“高探马穿掌”时,先补写了穿掌的说明,而在写十字腿的说明时,可能不小心将原来十字摆连腿“穿手”的说明又写了进去,以致在高探马的穿掌之后,十字腿的第一动又来一个穿掌。
由于郑曼青多写了含混的40来个字,有位先生“望文生义”,认为杨公在高探马与穿掌之后、十字腿之前,还另有一个“冲打”的动作,于是他写文章发表,又把他演示的“冲打”照作为新书的封面。我对他的“发现”很是疑惑,于是查阅了民国年间杨氏太极拳的教材,除上面提到由弟子们整理的杨澄甫著作外,还参考了山东国术馆的《太极拳讲义》、姜容樵的《太极拳讲义》、田镇峰《太极拳讲义》、王新午《太极拳阐宗》、吴志青《太极正宗》、傅钟文《杨式太极拳》、孙以昭《杨式太极拳》以及赵斌和赵幼斌的《杨氏太极拳真传》等等著作,穿掌后均无“冲打”动作。我将查阅的结果发表在《武魂·武道》(2017年10月刊)上,指出所谓的“冲打”是那位先生的误会,并不存在。后来那位先生回复我说,他认为杨公的《太极拳体用全书》是经典著作,郑曼青又是“五绝老人”,因此书中不应有纰漏。于是他为解释经典,就添加了个“冲打”动作。 如果为了练功,在套路中或添或减几个动作并无不可,但是如果是研究杨公定型架,笔者认为应该还原真实,不要随意添加。
杨公将“十字摆连腿”改为“十字腿”,这十字腿实际上就是“转身右蹬脚”,名称上保留了“十字”,去掉“摆连”,以“蹬脚”代替“摆连”。转身时两手的动作“两掌合抱交叉于胸前”“成十字手形”“急将左右手向前后分开拦住敌手”。因此“十字腿”名称是“十字手形”+“蹬腿”=“十字 腿”。两手手形不是“转身举手”了,而有些教材缺杨公十字手形过渡拳照,没有及时更换“老零件”,仍用摆连腿的“转身举手”照。另外,蹬脚时,应“左右手向前分开与脚相称”“以防敌之搂腿也”。但李天骥推出的88式太极拳,十字腿“两合抱胸前,手心向里成十字手式;然后两臂左右分开,右脚同时向前方蹬出”,其图353左右两手分开呈南北向,右脚向西蹬出,虽然从正面看人的身形如十字,但不符合杨公传授的动作,误解了十字的含意,而且两手南北分开,胸部门户大开,敌很容易冲打胸部或搂腿反击,不利防护,不符合攻防的应用。
小结:1921年,许禹生整理的《太极拳势图解》是杨家最早的第一本太极拳教材,这本书中没有“穿掌”的名称,其“十字摆连腿”的第一动“穿手”与第二动“扑面掌”,两者合一即是后来的“穿掌”。1925年,陈微明整理的《太极拳术》,将十字摆连腿改为十字腿,仍没有单独的“穿掌”名称,只是在十字腿中有穿掌的身影。
1931年,董英杰整理的《太极拳使用法》,开始有了“穿掌”的名称,并且将它附带在高探马后,书中有穿掌的拳照,却无任何文字说明。1934年,郑曼青修改的《太极拳体用全书》,“穿掌”有名、有图、有说明,但后面十字腿的说明写得含混,脱不了“摆连腿”的影响,产生了冲打的误会。上世纪三十年代起,有许多杨氏太极拳的讲义和著作涌现,但山东国术馆的《太极拳讲义》仍没有穿掌,只在十字腿中显现。有些著作将穿掌或附高探马后,或附在十字腿前,但文字说明大同小异。
1960年,曾昭然编写《太极拳全书》,以杨公南下广州教拳时的动作为准。曾昭然将“穿掌”一式,以“迎面掌”之名单独列出。文字说明如下:“由上式,右掌击出后,即覆掌按下收回,而左仰掌随从右掌上穿出,指直向前(东),右覆掌置左肘下,面眼及胸皆向东。(作用)敌对吾上式,如以右手格开吾右掌者,开即以右掌将其右手压下,而以左掌尖直指其喉部。” 从文字和附图看,这“迎面掌”实际上就是“穿掌”。当然“穿掌”的名称侧重于动作的描述;“迎面掌”的名称则侧重于技击用法。曾昭然把“迎面掌(穿掌)”单独立在高探马与十字腿中间,纠正了郑曼青两头靠的失误。孙以昭《杨式太极真功》的拳谱,则将高探马、穿掌、转身十字腿并行单列表述,互不相混,十分清楚。
1925年,杨公将“十字摆连腿”改为“十字腿”,转身时两手变成十字手形,但缺少过渡动作的拳照,以至曾昭然介绍十字腿时,仍选用摆连腿的“转身举手”图照(见附图3-4),这是他的疏忽,或也是他的无奈。本文选用《杨式太极拳》中杨公演示十字腿的图照来证明(见附图6)。
下面我尝试将《太极拳体用全书》第54页的文字重新组合、修改,也许能把“穿掌”与“十字腿”说得更明白些。
郑曼青的原文:
高探马穿掌 同上第35节可参阅,惟右手探出后,即收回,手心朝下,左手稍提起穿掌向敌喉间冲去,右手仍藏在左肘下,以应变。
十字腿 由高探马穿掌,设敌人用右手牵住我之右手时,我即将右手抽开,至左手腋下。随将左掌向敌胸部冲去,成十字手形。其时设有敌自身后右边用右手横打来,我即将身向右正面拗转,左臂同时翻上曲回,与右臂上下相抱时,急将左右手向前后分开拦住敌手。同时急将右腿提起,用脚跟向敌右胁部蹬去,则敌必应腿跃出矣。
修改后的文字:
高探马穿掌:1,高探马,同上第35节可参阅。2,穿掌,高探马右手探出后,设敌人用右手牵我之右手,我即将右手抽回,手心朝下,藏在左肘下,以应变;同时左手由右臂之上穿出,左足随左手向前迈半步。
十字腿:由高探马穿掌,设有敌自身后右边用右手横打来,我即将身向右正面拗转,左臂同时翻上曲回,与右臂上下相抱,成十字手形。并急将左右手向前后分开拦住敌手;同时急将右腿提起,用脚跟向敌右胁部蹬去,则敌必应腿跃出矣。
附图
勿使前辈之遗珍失于我手
勿使国术之精神止于我身
侪辈共担此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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