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议:把虎年改为猫年
常言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年过二十岁之后,我觉得自己也像天上的神仙,两眼一眨就过了一年,去年的除夕好像就在昨天。
唯一的例外是即将过去的虎年,它真的让我度日如年,差不多掐着手表诅咒时间,太阳一出山就希望它马上下山,宁可短命也盼着光阴似箭。
这个虎年的360天,好像是过了360年!
这一年的360天,天天都在提心吊胆。
核酸、绿码、灰码、红码、健康码、行程码、低风险、中风险、高风险、密接、时空伴随、弹窗……不仅是这一年我的痛苦经历,也必定是我这一生的痛苦记忆。
年初在广州出差,我下榻酒店的所在区域,突然确诊2例无症状感染者,这一下吓得我面如土灰,害怕此地被定为高风险地区,一回武汉就必须隔离,于是匆忙结束行程狼狈逃窜。
8月下旬,原定第二天乘飞机去北京,头天武汉确诊4例无症状感染者,此时北京方面为拍摄短片做好了一切准备,要是武汉定为中高风险地区,我的北京之行就必黄无疑。我当即火速赶往机场改签,好抢在武汉定为风险地区之前飞到北京。平时前天晚上做的核酸,第二天12点左右健康码就会变绿,这天赶到机场快下午4点了,我的健康码仍是灰色。心急火燎地打市长热线投诉,不幸中的万幸,这次热线居然打通了,对方还热情地解释说,常有这类特殊情况,问我是在哪个点做的核酸,并答应很快给我回复。一个小时后,我的健康码真的变绿了,这才如释重负,如愿以偿地登上了飞机。
哪曾想到了北京的第二天,我的健康码就被“弹窗”,原因是我来于风险地区,在北京我寸步难行。武汉虽然有几个无症状感染者,但他们都是在江北的汉口,我一直住在江南的武昌,酒店服务员登记后帮我投诉,几个小时后解除了“弹窗”,我总算可以在首都自由活动了。两天后,我和中华书局老总周绚隆先生有一场对谈,中华书局朋友把我接到书局附近的酒店,我又第二次被意外“弹窗”了,朋友只好给我叫外卖,让服务员送到我房间门口。经过反复投诉之后,幸好第二天我又被解除了“弹窗”,否则真要误了正事。
这一趟首都之行,有点像唐僧到西天取经,沿途九九八十一难,难难都是有惊无险。过几年闲下来,说不定我会写一部《北行记》,我敢打赌它会比《西游记》更加魔幻。
当然,魔幻并非都是有惊无险。
12月初,我一好友去兰州办事,去时上飞机之前,极其严格地查健康码和行程码,下飞机之后查健康码和行程码之外,出机场前还再要做一次核酸。几天后等他飞回武汉,出发时机场查健康码和行程码仍异常严格,飞机到达他所在城市的机场后,既没有人查他的查健康码行程码,又没有人强行要他做核酸。机场服务员不断解释说:“不做了,没事了!”这位老兄像是刚刚放出鸟笼的鸟儿,他激动得像要快要飞起来,马上把讨厌的口罩一扔,叫上的士直奔家中。在家吃完晚饭不久,他就开始鼻子塞,喉咙疼,发高烧,“没事了”的叫唤言犹在耳,他本人便真的“出事了”。转阴后第二天,这位老兄电话中对我说:“建业,教了一辈子文艺理论,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理解'魔幻现实主义’的真谛。”我也是直到现在才理解陆游的名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12月中旬以后,神州大地的画风陡变——此前难得见到几个“阳的”,此刻难得见到几个“阴的”;此前是天天排队做核酸,此刻到处见不到一个“白大褂”。
半个月前流传一个段子:山西一位老母亲,晚上听在北京工作的女儿说,他们小家三口全阳了。老人家在电话那头惊奇地喊道:我刚在新闻中听到北京只有三例确诊,怎么碰巧都出在你一家呢?
不是段子来于生活,而是生活就是段子。
这一年,人们既真切地感受了魔幻,更深切地体验到了荒诞。
这一年,大家终于明白,即使再狡猾的病毒,也只能给人带来灾难;只有聪明的人类,才能给自己造成荒诞。
伙伴们,在除夕守岁钟声敲响的时候,我们一齐大吼一声:凶恶的虎年滚蛋!喜迎温顺的兔年!
鉴于老虎过于凶猛,虎年又过于凶险,在此我郑重提议,把十二生肖中让人生畏的虎年,改为招人喜欢的猫年。
从此,人间再也没有疫情;从此,我们再也见不到砖家。
洗掉一身晦气,披上一身朝霞。
拜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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