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是山水画组成的两大重要部分之一,支撑着山水画的气象韵味意境情趣。而线条又是树法中最为关键的部分,从传统文人画审美观而言,一根独立的线条就应当成为独特的审美对象。
树,是有生命的,与人一样,有头、肩、身、背、腿、脚……有苍老而富阅历的,亦有青春而活泼的;有婀娜的、刚直的、盘屈的……而这些统统需要用笔墨线条变化来体现表达。要长期不断研究总结前人及自然当可得法。
宋人韩拙毕生从事山水,其所论多为山川具体技法,尤注重于笔法墨法及景致布局,对林木亦有详细论述。他曰:“夫林木者,有四时之荣枯、大小之丛薄,咫尺重深,以分远近。故木贵高乔,苍逸健硬,笔迹坚重,或丽或质,以笔迹欲断而复续也。且或轻或重,本在乎行笔;高低晕淡,悉由于用墨;此乃画林木之格要也。”
梁元帝云:“木有四时:春英,夏荫,秋毛,冬骨。”又云:“质者,形质备也。杂木取其大纲,用墨点成,浅淡相等。林木者,山之衣也;如人无衣装,使山无仪盛之貌;故贵密林茂木,有华盛之表也。木少者,谓之露骨,如人少衣也。”
韩拙云:“惟楸、梧、槐、柳,形态各异。大概有叶之木,贵要丰茂而荫郁。至于寒林者,务森耸重深,分布而不杂,宜作枯梢老老槎,背后当用浅墨画以相类之木,伴和为之,故得幽韵之气清也。林罅不得明白,尤宜烟岚映帶,诚为咸熙深得乎妙用者哉!”'
吾师何家林语:“画树不能描,要一笔一笔写出来。与画石一样,要有勾勒、替让、勾斫关系。笔要吃住纸,把笔墨吃进纸里。笔与笔之间都有势,有对应,显章法,笔墨不要都相同,才能活起来。画树的每一根线条要中锋用笔,把气和力度从头送到尾,用笔要扎实,即使断断续续的线,也要贯注气息、气韵,笔断气不断。再细的线条也不要一笔帶过,都要写出来。'”
树,不仅是山之毛发,画之眼,更进入了人的生活、精神,成为一种象征。比如古今人的这些诗词--------
杜牧:
含烟一株柳,拂地摇风久。
佳人不忍折,怅望回纤手。
白居易:
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眼中。
为近都门多送别,长条折尽剪春风。
张九龄:
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
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
李商隐:
曾逐东风拂舞筵,乐游春苑断肠天。
如何肯到秋清日,已带斜阳又带蝉。
三毛眼里的树: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
站成永恒,没有悲伤的姿势,
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
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
非常沉默,非常骄傲。
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舒婷眼里的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融在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