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来得猛,去得慢,有依依不舍不想离去的留恋。
雨淅淅沥沥,风无向回旋。冷风冷雨中,前些天被春日暖阳宠绿的露台花木有点猝不及防,叶子僵硬地支愣着,滴着晶莹的雨滴,瑟瑟然抖动不已。
起波浪沟槽的铁皮雨棚总是雨最好的纸,最炫的舞台。
一滴,是一个字;
一串,是一句诗;
撒豆而落,是一篇字字珠矶的散文⋯⋯
而风,一阵阵,翻动这春天的书页,律动起漫妙的旋律,山,默读,林,默诵,还摇头晃脑,入神入情地一咏三叹。
最令人动容的,是棚檐的雨帘。
雨小,丝帘;
雨密,线帘;
雨骤,布帘⋯⋯
帘外,绿叶欢舞,艳花吐蕊,墙外,天空亮白,不染纤尘,恰似平整铺陈的白纸。那些从天而降的春雨,是灵感爆发刚刚创作出来的诗吗?如此接天连地,洋洋洒洒,轻舞飞扬,纵情浩叹,千里豪迈,万里歌咏。
远山静眠,风雨迷蒙,林木葱郁,屋舍掩映。周遭万马轰然过境的雄浑中,混杂着百鸟或细切或清脆或高亢的啼鸣,像是大合唱,也像是节奏清晰明朗的诵读,
雨慢下来、小下来,成粉、成雾,山、林、屋舍渐渐退隐,不久,与天一色了。
花墙绿篱之外屏悬的就是一张素雅的白纸。
棚顶声息,檐水轻滴,嘀嘀咚咚,杂然响应。音响古琴音乐突显出来,行云流水,操操切切,深邃悠远,动人神思。《桃园春晓》、《文王引》、《良宵引》、《龙槊操》⋯⋯。
白纸那边,隐丰隆的秘密。千万鸟雀争相放声,自在鸣、轻声唤、不倦啼、吵不休⋯⋯
静默的一切都入神了,都在眠然倾听,放飞心神。
春已经氤氲到空气中满面山野弥漫来的槐花香,热哄哄的,这场倒春寒一来,这种香更浓更有了湿润而冰冷的重量。
我确信,这是已然远去的冬在留连。不影响农事,不影响山野、村庄绿油油的森林绽放翠生生的嫩芽新叶,尽情把去年没有表达到位、表达充分的清冷峻寒诗一般写上莽林瀚海,播放到冰风冷雨中。
似乎只有如此断崖式降温的清冷,才更能凸显出春意阑珊的温柔。
我需要重新套上厚一点的外套才能与这湿湿的浓香艳色相称。
来吧,让我们一起来写诗,写一首春雨中关于生命情意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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