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清明节,我很怀念我的父亲,父亲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他会操着那熟悉的山西口音和我亲切交谈。
我在我的回忆文章中《特级战斗英雄杜义庭的故事》中详细讲了我父亲的战斗故事。他是一位身经百战,舍身炸碉堡,战功赫赫的战斗英雄。
我的父亲杜义庭在生活中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的父亲很爱学习。
我父亲在解放后转移了战场,进入昆明步兵学校学习军事和文化课程。他用打仗啃硬骨头的精神来学文化,通过三年的学习,他的文化程度从小学提升到文科大专水平。他由于学习成绩突出,他被留校工作。
我小时在步校上的幼儿园。记得有一次,我从幼儿园偷跑出来找爸爸,在步校很大的一片操场上,看到许多军校学员在操练军事科目,我看呆了,直到老师找到我。当时我就想,我长大了一定要当兵。
父亲后来当了步校的政工干部,经常要发言。我发现他准备发言时都要看好多书,然后认真地写好发言稿,然后把发言稿背好,让它烂在肚子里。到发言时,他不用发言稿,就能做一次很生动的演讲。
父亲爱学习的精神也感染了我,我从小就很爱学习,喜欢看书到深夜。父亲的文化课全套教材在文化大革命中,成为我〔当时停课在家〕的主要读物,除了《逻辑学》实在看不懂以外,其他的课本几乎被我翻烂。最喜欢的是《语文》和《中国历史》,我拿来当小说看。
1967年的山西老家之行。
父亲从1946年入伍,后随着部队南下到了云南,一直没有机会回山西老家。直到1967年,我们停学在家,父亲决定带领全家回一次山西老家。
1967年我家的全家福(右一是我)
此时,我10岁。看看10岁小姑娘眼中1967年的山西是个什么样子?
当列车驶入山西境内时,我看到了窗外一幅幅与云南不同的景色。黄黄的山(云南是绿绿的山)。松软的黄黄的土地(云南是坚硬的红土地)。冬天几乎干涸的河床(云南是奔腾不息的小溪)。举目远望,一片黄,显得有点苍凉。这就是黄土高原!
我们老家在山西省高平县拥万公社平头寨上村。那时感觉实在是太远,我们坐了火车再坐汽车,然后,坐牛车,又步行,几经颠簸才到山西老家。
一进村,就发现村里的道路挺宽挺直(相对云南而言)。村里的房子也不错,全是小四合院,进院,干净整洁的院落,房子分东、西、南、北屋,全是用砖砌的(云南此时许多房子都是土坯房)。
几乎是全村的人都出来迎接我们。他们把我们团团围住,热情地请我们到他们家做客。10岁的我第一次尝到被夹道欢迎是什么滋味,感觉真的好爽!我的爷爷奶奶早已经离世,他们见过我小时候的照片。
我们首先去我姑姑家。现在才知道,我姑姑竟然是村里第一个反对父母包办婚姻,主张自主婚姻的奇女子。当年那位算命先生算得还真准,他说我们家要出个“县太爷”,哈哈,我家现在一共有三位“县太爷”,他们是我大伯、我父亲、我姑父。此时,全村的老百姓都聚在我姑姑家,叔叔大佰爷爷们围住了我爸爸,听我爸爸在那里痛快淋漓地讲述他的战斗故事。姑姑婶婶奶奶则围住我妈和我们三个小姑娘。由于交流有困难(她们听不懂我们的话),所以,交流主要是以她们说为主。听到她们在赞美我们,说我们长的真qi(漂亮的意思)。
到山西吃的第一顿饭是山西手赶拉面。只见面团在姑姑的手里快速翻转,面变得很劲道,然后赶平赶大,用刀切成面条状,然后双手拉面,可拉1.5米左右,入锅煮熟。佐以炒鸡蛋、葱花、自制酸萝卜丝、麻油、山西醋等等,一入口,面条劲道,配料香浓,太好吃了!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天天做客,今天被张家请,明天被李家请,吃的全是山西农家美食,如:猫耳朵、河漏、刀削面、剔尖、葱花饼、玉米面窝窝头、芥末鸡蛋、煮红薯、小米粥。特别喜欢玉米面窝窝头和小米粥,因为这里的特别香甜(到昆明做的变味)。
我们又到长治去见了我大伯一家。最记得清楚的是我大伯娘做的山西大蒸饺。面用的是烫面,赶成很薄的,像纸一样雪白的皮,馅料是:煮熟的猪肉丁、豆腐丁、粉条、萝卜、葱花、姜末、芝麻油等等。饺子很大,除了薄薄的一层皮,全是馅,一咬,满口噴香!吃这这样的大蒸饺,吸溜着香甜的小米稀饭,真是让我们小肚子吃得溜圆。这样的山西美食,让我记忆了几十年。我当了家庭主妇后,试着做过,却怎么也做不出当年的那个美味!
我的老家当时仍然很穷。仍然是光棍村,男人娶媳妇难!媳妇全是用钱买。我的叔叔杜石疙瘩曾娶过两个媳妇(前妻病逝),他娶媳妇的费用全是我父亲提供,这笔不菲的费用把我父亲早年的积蓄基本用光。
我们小孩在村里玩的时候,村里的小孩把我们叫做:“小草灰”。因为他们认为,只有山西出煤烧煤,外省人都是烧草。
我们在村里的茅房方便时,还惊奇地发现,这里的人竟然穷到没有钱买方便纸。他们方便后用麦杆擦屁股。
最让我们受不了的是这里的水非常匮乏。这里的水分甜水和苦水。甜水基本上用来吃,苦水用来洗涤,都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挑。每家都有一个大水缸,家里人没事就去挑水。我们根本就不敢提洗澡的事,本村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洗过澡!我的头实在太脏了,就用苦水洗了头,这一洗可好,头发粘在一起,梳都梳不开,比不洗还难过!
这里的一项经济收入就是编麦秸,编好后制作成草帽,包包和其他生活用品。我们也跟着大伙学编,挺有意思!前不久看电视,发现这一事业已发展壮大,已经冲出国门,走向世界。成为当地的重要经济来源。
在老家呆了一段时间后,我们要回云南了。全村的人都来送别我们,有的大妈大婶甚至还哭了。这是10岁的我第一次看到的人与人之间如此真挚的感情!他们连夜给我们加工了一口袋烤白面馍馍,这是当年他们走西口时的干粮,干香经饿,还不容易坏。
他们把我们一直送到高平火车站。村里的老人有的一辈子没有见过火车,这次,借送我们的机会,见到了火车。我们上了火车,在车窗前向乡亲们挥手告别!再见!父老乡亲们!多么好的老家人!
前年,我的弟弟(姑姑的儿子)从高平来。他是一位二手车经销商。出于职业的习惯,他非常注意昆明来来往往的车。他最后的结论是:昆明的好车还没有高平的多!我听了此话很高兴,说明我的老家现在已经富裕了许多,我的那些父老乡亲过着富裕的小康人家生活!
和父亲一起回山西老家,这是我少年时期难忘的一段经历。
我父亲一辈子最喜欢的服装就是军装,就是到了晚年,已经离休,没有了领章帽徽,他还是喜欢穿军装。
父亲很爱运动,喜欢游泳、溜冰、爬山、跳交际舞。他的交际舞跳的很轻盈,很会带人。
父亲的身体一直很好,本来应该是能够多活几年,可是却在66岁的时候被病魔夺去了生命。这个病魔就是:肺癌。肺癌的起因于他的不良嗜好吸烟。父亲抽了几十年的香烟,烟瘾很深。当意识到吸烟的严重危害时,我在帮助父亲戒烟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如买了戒烟糖、戒烟茶、仿照烟等等,和他大谈吸烟的危害,经常回家去检查看看他是否吸烟。但是,这些工作还是没让父亲成功戒烟,只是改为偷偷的抽。直到1991年他被诊断出患了肺癌,他才彻底停止吸烟,但是,已经为时过晚!当父亲得知癌症在肺动脉附近,不能动手术时,我看到了父亲绝望的表情!他后来又经历了放疗、化疗等等,这些治疗没有让他的病情减轻,反而让他更加痛苦!直到1992年7月7日,我去看望父亲,他那一天精神非常好,满面红光,告诉我,他今天非常舒服,晚饭吃了很多。我当时很高兴,我认为父亲的病情有好转。可是,就在夜间1.30分左右,医院打来电话,说我父亲已经死亡,他死于癌症引起的肺动脉破裂,突然大出血而死。就这样,我身经百战的父亲没有倒在枪林弹雨中,却倒在了病魔的黑手下。这段日子,是我们家最黑暗的日子。
清明节,我站在父亲的墓前,想了许多,人的一生是短暂的,我要向父亲那样,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祖国、为人民服务的伟大事业中去,认真做事,好好做人,无愧自己的人生!
我的舞蹈视频:走西口(山西名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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