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末,我已读小学。父亲和三个哥哥都爱好文学,受其影响、熏陶下,看连环画成为我的最爱。
那时期,连环画小人书店铺,遍布长沙大街小巷。一般都是20平方左右的门店,进店只见矮矮的长条板凳整齐排列店中,墙壁四周挂满连环画,一层层布满墙面,展现在眼前。店内经常座无虚席,来者大多是像我们一样的小学和中学生,也经常有大人坐在其中。
大家都是静静地进入店中,看着墙上连环画,选好喜爱的书,交一分钱看一本,找个空位坐下,就全神贯注低头看着,如饥似渴地吮吸着手中的精神食粮。店内是一片安静,只有翻动连环画书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交响曲一样,激荡着看书人的心。
中国几千年历史,人文故事、历代名著、古往今来的文学精华,由那一幅幅画得栩栩如生、美轮美奂的图画,配着优美的文字,一页接一页地展现出来,可谓“活灵活现,惟妙惟肖”。我们经常看得爱不释手。
讲孔孟之道的连环画,其中礼义廉耻做人的道理,使我们受益匪浅;讲成语故事的连环画,使我们对中国成语有了更深的理解;四大名著《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都浓缩成了配图,使我们小小年纪就受到名著的熏陶;民间传说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传》《牛郎与织女》《孟姜女》,我们看了多遍,越看越想看;元戏剧《西厢记》《牡丹亭》《窦娥冤》,也曾经让我们流下眼泪;明清时期的《官场现形记》《长生殿》《醒世恒言》《二刻拍案惊奇》,让我们爱不释手;现代鲁迅小说《祥林嫂》《药》《一件小事》的连环画,也是我所爱,曾使我感动不已。
外国童话《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安徒生童话故事》,外国名著文学作品《茶花女》《基度山恩仇记》《悲惨世界》《羊脂球》《我的童年》等,及莎士比亚的戏剧等,都被作成了连环画书,我们百看不厌。那异域风情,人间的真善美,使我们大开眼界,过目不忘。
尤其是清代蒲松龄的聊斋故事,更是吸引我们的眼球,描写好人好报,恶人恶报。书中的鬼怪狐仙让我们增添了想像力空间,“原来天上地下,都有故事”。我们又爱看,又怕看,怕夜晚连环画中的鬼怪狐仙跑到家里来。回想起真是有趣无比。
我们走进连环画小人书的大千世界,一篇篇故事中勤劳勇敢的劳动人民、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生动表现,使我们了解什么是善人,什么是恶人,激起我们对中国文学的热爱之情,使我们更加体会到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也让我们更加热爱学习,热爱自己的祖国。
五十年代,我家住黄兴路育英街,离家近的图书铺,是在坡子街店(在现在火宫殿对面位置)。当年的坡子街也是商铺林立,街道两旁都是摆地摊的,玩杂技的,热闹非凡。当年轮渡码头在下坡子街口,下轮船的人登岸后都会进入坡子街。
记得当年坡子街图书铺老板是位50多岁的上海人,我经常到他店看书。他店生意兴隆,书多、品种齐全,而且每当有新连环画面市,他家马上就会引进。老板很斯文,讲话轻声细语的,像位温和的老师,我看到经常有大人到他家租小说看。
登隆街也有个图书铺,据说解放前这条老街上都是做灯笼的店铺,所以叫灯笼街,现改名登隆街。我小时见到此街,有一家灯笼铺在我同学家对面,是个女老板,矮矮的白净精明能干,自己动手做的灯笼个个精致,点上蜡烛漂亮极了。每逢过节,附近居民都到她家买灯笼,挂在家门口显得五彩缤纷、喜气洋洋,以此增添节日气氛。
图书铺在此街北边,原长沙剧院对面。这个图书铺成长条形,光线不太好,老板是对60多岁的夫妻,老头浓眉大眼,瘦高的长沙人。他婆婆总是满脸笑容地接待我们,至今,印象很深。
记得有一次到他家看书,店内书我基本都看过,我爬上他家楼梯间,看挂着的图书是否有我要看的。老板大声喊着:“谁到楼上看?”我连忙说:“是我,因下面没有我看的新书了。”他看到是我连忙说:“妹子,不要紧,你再看看是否有你看的书!”因为天天上他家看书,都认识了。当年小小年龄的我已是个图书迷了。
我最难以忘怀的图书铺在化龙池街上。五十年代化龙池街是我们小时的乐园,这条街从街口到街尾住着我十多位两小无猜的同学。当年,化龙池民间传说故事,我们也是从连环画中看到,故事中“化龙池的铁匠和媳妇,为救长沙人民,大义灭亲”,感动着我们。
因经常到化龙池街去玩,听同学说她家院子内有口井,水清沏透底,传说是化龙井(就在现保留明万历九年(1581年)善化县学宫照壁院子内)。我们同学都跑到这口井边,伸长脖子望着井内,看是否还有条龙在井里盘踞。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笑。
此街那间连环画书铺,是我亲密无间的小学同学罗爱华家开的。她妈妈是一位精明能干,和蔼可亲的阿姨,做事利落,把小小的图书铺收拾得干净温馨,经常是顾客盈门。
有趣的是,我们同学有时身上没钱又想看图书,跟罗爱华同学商量,到她家看图书,她都会满口答应。就这样,只要是罗爱华帮她妈妈守图书收费时,我们就会偷偷到她家看不收钱的连环画。直到她妈妈来守店,我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图源/隔山唱歌
化龙池街,现已是长沙市一条十分红火休闲酒吧、旅游一条街。每当从此街经过,我都会想起当年的同学情谊和童年的欢乐时光。
回想当年,曾几回,为看连环画,如痴如醉,忘了吃饭,妈妈找到图书铺来,把看书津津有味的我拖回家。曾几回,为了看新图书,先睹为快,和同学,和哥哥,一同走遍附近街道连环画书店找书看。曾几回为了,为集钱看图书、买连环画,不吃早餐以省几分钱,饿着肚子去上学,直到中午回家狼吞虎咽地吃饭。
童年看连环画的点点滴滴,真是趣味十足。岁月流逝,但那段美好记忆永留在心中。
小学同学五十多年再相聚,左一为罗爱华,坐着的为本文作者
我喜爱连环画,也曾有幸亲眼见到它的制作过程。
那是1965年初,我已读初中,当年号召学生“学工学农”,我班有位同学的父亲是湖南省新华印刷厂长,学校与印刷厂挂钩,组织学生到印刷厂搞劳动。刚好我分配在一车间,是制版车间。我看到一车间画室内,画工们在认真专注地画着一幅幅的连环画。他们笔下人物形象,流畅细密的线条,勾勒出传神的动作表情,工艺精湛,栩栩如生。我站在他们身旁仔细观看,久久不忍离去。
工人画师巧夺天工的手艺令我感叹不已,真是神来之笔,画什么就像什么!我知道这都是工人画师们多年辛勤苦练的功夫,劳动的结晶!我当时也想过,参加工作能来画连环画多好啊。后来得知这厂里画工,能工巧匠们,多人都是湖南省著名画家,他们都是国家出类拔萃的人才。
据记载,真正意义上的连环画,应出现于中国古代章回小说快速发展的明清时代,而它的鼎盛时期是新中国成立后的几十年之中。在这一阶段,全国人民出版社,把画家和作家的著作紧密联系,进行出版,使精彩的连环画融入社会,走进了千家万户,深受学生和广大群众的热爱。
60年后的今天,我爱连环画的童心未泯,曾多次到古玩市场收集购买当年的连环画作为收藏。我看到来购连环画书者,大有人在,可见它的魅力经久不衰。
去年我学会了使用手机微信,看到微信上转发有“老连环画”相关主题的内容,我马上点击加入,那些我喜爱、熟知的老连环画,重新映入眼帘,深深吸引着我……
连环画,是传播中国几千年历史文化,传承历代优秀文学作品、艺术品精华的一朵奇葩!也是我文学的启蒙老师。我终生热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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