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闻通识,知古鉴今。有品有趣有态度。
作者:黑瞳(微信公号读史特约作家)
公元前600年到300年间被雅思贝尔斯誉为人类历史上的“轴心时代”,这个时代是人类文明重大突破阶段,以北纬三十度上下的东西方文明,都各自出现引领时代的精神导师,西方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及一批哲学先知们正孜孜不倦的探求着世界的本源。
在古老的东方,古印度的释迦牟尼静坐菩提树下弘扬着渡尽众生的佛法。而身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中国,正因为铁器时代的来临,社会制度和文化秩序遭到极大的破坏,中华文明进入了一个历史的十字路口。旧的社会构架已被瓦解,新的社会如何建立,旧的思想枷锁已经打破,新的思想秩序如何统一,正在酝酿着一场新的文明变革。
这个时代就是思想史上百家争鸣的时代。这是一个让孔子捶胸顿足、哀叹惋惜礼崩乐坏时代,也是让庄子感叹天下无道,圣人生焉的思想黄金时代。
这个时代有孔子主张的仁爱立德,礼教立国;有老庄主张的道法自然,顺势而为;有韩非子主张的严法治国,法不容情;更有深耕一域的名家、兵家、纵横家……
其中有一个人开出的药方与众人格格不入,正如他奇特的外貌和更为奇特的行为,他就是墨子。
墨子的长相有多奇特,儒家亚圣孟子骂他摩顶放踵,这是说墨子天生秃顶且一生赤脚。据史书记载说他是北方鄙人,模样与中原人迥然有异,高鼻深目,身材魁梧但却体态佝偻,且衣衫褴褛,活脱一副小老头的形象。
墨子的身世也是一个谜,曾有弟子劝说墨子公布自己的身世,以正视听,墨子听完却哈哈大笑,言“圣人以言行立天下,吾生于何处,与大道何干?”对于众人的劝说不予理睬。
可就是这个衣衫褴褛的赤脚老头,他开出的药却像是一记“速效救心丸”,为这个时代注入强大的活力,虽衣衫褴褛,却遮不住墨子的一身傲骨,剑指长天的墨子,像是痛饮狂歌的侠客一般,望着儒家至圣孔子消失的地方,大声疾呼“儒家无道,墨家应为正道”。
虽面容黧黑,但眼中却散发着透过历史的冷峻光芒,墨子的智慧穿越了历史长河中,依旧闪闪发光,或许只有墨子敢说“儒家无道,墨家应为正道”。
而墨子之所以敢公开质疑孔子,便是他的思想主张,和孔子一样,墨子认为之所以天下无道,是因为人心出了问题,人与人的关系从礼乐文化制约下的和谐变为谋求生存而不顾一切的竞争,人世之间缺乏爱,所以人心不古。
孔子讲究仁爱,仁爱是有等级的,以血缘关系的亲情为出发点,有先后之分,只有先爱父母子女,之后再爱他人,是一种有秩序的关爱,最终是让社会充满了秩序的爱。
而墨子提倡的兼爱,是主张不分亲疏远近、尊卑贵贱,一视同仁的博爱,这种爱没有附加条件的,源于人性本善的大爱。
至于哪个更正确,只有留给时间去检验。
只能说墨子所处的时代,是一个拒绝兼爱的时代,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才是这个时代的黄金法则,强国吞并小国,永远都是正义。
墨子的兼爱理想太高贵,卑微的时代根本没有准备好迎接他。
我们说墨子是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的剑侠,正是因为他明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实现,却依旧去做,结果成与不成,我决然向前。为了心中的正义,为了理想中的兼爱,墨子毅然决然的踏上一条与世俗截然不同的路,从此,只有眼前路,再无身后身,为了心中的正义,墨子成立了一个武功超群的独立团体——墨家,有人蔑称这是中国最早且有组织系统“黑社会”,但谁知道这个“黑社会”,却拥有着中华民族最为高尚的品格——兼爱天下。
自此,天下无道的时代中,出现这么一群人,他们以粗布褐衣为服,效仿墨子裸露双脚,墨子认为只有茧双足,才能甘自苦,肉身上的痛苦,才能让他们不忘记心中的正义。
兼爱天下的最大阻力,便是连年的征战导致的民不聊生和百姓的流离失所,自此,只有哪里有战争,哪里便能看见墨家子弟的身影。
当公输班(也就是鲁班)为楚国制造登云梯以此来攻打宋国,墨子听闻后,带领十五墨家子弟从齐国出发,走了十日十夜,赶到楚国阻拦出兵。在一番言论辩驳公输班“不智、不仁、不义、不忠、不强、不知类”后, 公输班不服,与墨子对弈,墨子以衣带为城,以竹片为器,与公输班博弈,公输班攻城器械都用尽,墨子的守城办法却仍然有余,甚至公输班恼羞成怒,想要当场杀了墨子,然而墨子早已做好舍弃性命制止战争的打算,安排弟子固守宋国,无奈,楚王只能放弃攻打宋国的想法。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不战而屈人之兵,墨家于此一战成名,战火不断的古老大地上,第一次响起墨家振聋发聩的呐喊声,这个时代,大国吞并小国,确实是正义的,但这却不是墨家的正义,墨家的正义是兼爱天下,反对战争。
一场毫不关己的战争,竟然能拿出舍弃性命的觉悟去谏阻。这种今人都难以理解的精神,就是墨子的信仰。还有一个容易忽视的细节,墨子守护了宋国,归来路过宋国时候,天下大雨,墨子一众请求进入闾门避雨,却被守门者拒绝。即使不被自己守护的人理解,即使以怨报德,墨子依旧不改初衷。侠之大者,墨也!
千年以后,回想那些茧双足,甘自苦的大好男儿,追随墨子一道,在漆黑的夜里向着自己的信仰沉默行军,走在前面的墨子秉持火炬,独领在前,终不曾回望。
墨子,是一道穿透历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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