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大伙儿约好排话剧,饭点时去吃饭,进到一家武林主题的餐厅。大伙排戏的劲头正足,互以大侠相称,直接就和一身古装的店小二对起戏来:“小二,我要大力丸!”“我要练铁砂掌!”有人藏起一只手臂扮杨过,问:“小二,看见我的雕没?”
“太happy了,不如咱排个江湖的戏吧?”此言一出,立即引来大家响应。
【江湖戏班】因此成立了。
《呐 》剧照
【江湖戏班】合照
剧团成立得随性、名字起得也随性。当时郎剑飞把想法和朋友一说,朋友键盘啪啪啪地,几分钟就给了几个名字。
哎,感觉“【江湖戏班】”不错,就挑了这个。连带那个粗的括弧,都是名字的一部分。
2009年,剧团成立了。
郎剑飞
最初的剧团,有学生、有律师、有文创公司的副总、有记者、有编辑,都是各有职业的人;而郎剑飞,既是导演,也是编剧。
他们找了一个清吧。这个清吧也有趣,有时有绘画展览、有咖啡也有洋酒、后来还有民谣表演;老板也有意思,知道郎剑飞他们排话剧,觉得喜欢,就免费提供场地,让他们在这排练。
每次排练,老板还给准备一些酒、一些吃的喝的,老朋友一样。
在清吧里的演出 2010年
剧团演出的地方,可能在剧场,也可能在酒吧、在咖啡厅,甚至就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只要有观众,不讲究舞台。
也不讲究道具,也许穿着一条牛仔裤、一件T恤,跟街边店面的老板借两把椅子,就在街头开演了。
那会儿投入少,成本低,有很多免费的演出。有时受邀出演,得到一些报酬,分钱的话每个人也就100多块,一起开开心心地去吃一顿才是正事。都有正职工作,大伙对戏剧的收入并不在意。
这时,戏剧是业余爱好,是一腔热情,是好玩有趣。
在街头演出 2010年
在小剧场演出 2011年
这样子,一直玩,玩到了2013年。
这时,因为工作、学业、或其他原因,剧团的伙伴离开了武汉。剧团停了下来,整整两年,没有排戏,没有演出。几乎什么都没有做。
16年,郎剑飞重新招募小伙伴;原来的伙伴成了背后的支持者。
他们把6年前的一个作品翻出来,重新创作。他们希望,戏剧不仅仅是爱好,而是更注重观念和态度的表达;这时开始,对视觉效果、道具都有了一定要求,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成本的问题。
没有人知道,这条路是不是更好。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条路更难。
《呐 》剧照 2011年
《呐 》剧照 2016年
《呐 》剧照 2016年
这时,剧团没有钱,没有排练场地,没有人。
最开始的清吧,已经被拆了;而正常排戏,场地至少要100平。如果不下雨,可能露天排练,但是户外的地面,摸爬滚打不好练;找室内的吧,又没有钱,租不起,只能借。“到处借场地,能用的招全用上,有时拿东西去交换。”
有一次,跟一个学校的剧社借了场地。交换条件是,承诺给他们好几次的戏剧训练。
《呐 》演出前开会
没有人这件事,说起来就更加哭笑不得了。
比如说,早期有一次,演出前20分钟,演员说演不了了。
这个演员,本职工作是记者。她接到领导电话,得知有地方发生地震,她要坐最快的车到现场采访报道。
她找到郎剑飞,说:“我和你说个事。”
“啥事你说吧。”
欲言又止,吞吐半天,她说自己演不了了。
“那时候妆都化好了,你说怎么办?演员自己也很痛苦。”郎剑飞和我说。
排练
演出前
结果是硬着头皮,提前十分钟开演。
她演出的时候,其他小伙伴帮忙把她的东西打包好,把的士叫好,给司机塞了五十块钱在门外等着。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演完,她妆都没卸直接上车走。
化妆
回想起来,这一路走得,“都挺难的,但是总有办法解决。”
最轻松的,是演完后,大家凑在一块吃的时候。
特别是,感觉演得还不错时,大伙儿在饭桌上吱吱喳喳地讨论戏,格外开心。
但戏剧,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有的观众能看得落下泪来,有的却觉得这是装逼嘛,哪有什么好看的。
印象最深的一个观众,是个学生。
那是一场基于鲁迅先生的作品编的话剧。里面有个桥段,特别讽刺时事,演到这里时,很多观众心领神会,现场往往爆发笑声。这学生说,她在现场看的时候,也跟着笑。
一直回到寝室,一边洗衣服,回想起情节,还一边笑。笑着笑着,就哭了,想起鲁迅的那句“救救孩子”,更是泣不成声。
这是她给剧团留言讲述的。郎剑飞一直没忘记这个留言,“她看懂了,我想传递的东西已经传递到了,我很欣慰。”
《遇》剧照
我问郎剑飞,做戏剧的这些年,都有什么感触。
“最大的感触就是,我做得不够好,太不好了。资源、能力分别有欠缺,离我们想象中的还差很多。
戏剧是要改变人类的。在这个维度上我们永远做不到。艺术从来都是在做这件事情,但艺术从来没有完成过。”
做一件永远无法完成的事,不会太困难了吗?
“必须要有人在做这件事情。”他说。
剧团合照
“在我看来,做戏不是是否要努力的问题,而是穷尽一生。
曾经有一次在广场上‘剧本朗读’,前后就二十多分钟,没做任何宣传,观众只有十来个路人,都是大爷大妈。
结束后,一个大爷问了剧本的名字,然后对我说:‘小伙子,每一代年轻人都有这一代年轻人的使命,你很棒!’说完就背着手遛弯去了。
我杵在那里,望着他背影呆了很久。突然明白,原来艺术是为了改变人类而存在的,也笃定戏剧将是我穷其一生的东西。”
《陌上犁》剧照 摄影作者:王镝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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