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青年叫刘猛,整天价舞枪弄棒,结交朋友,就是不愿意读书。父母都下世以后,他就更无拘无束了,一天到晚和他的朋友练习刀枪棍棒。练够了,就到山上打个猎什么的,家务事一点不管。
这天,他带了猎枪、盘缠,上池头村。看朋友去。到了那里,小弟兄们热情接待,对他说:“你回家也没什么事儿,就长期住这里吧。”刘猛也同意。大家给找了一个独院,三间屋,他就住那了。每天还是那一套:白天打猎,夜晚喝酒、练武。不几天,全庄的小青年都叫他拉扯上了,和他们越交越近乎,越拉呱越投机。
一天晚上,大家喝着酒,有位姓马的说:“刘大哥,你都快二十了,也该成个家了。俺庄张家有个闺女,十八岁,长得人有人才,貌有貌相,我给你提提吧!”刘猛说:“好啊,叫你操心了。”
第二天,姓马的到张家一提,闺女没意见,因为她见过刘猛。可老头不同意,说:“一窝子狐朋狗友,不务正业,不行。”姓马的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了,跟刘猛一说,刘猛说:“这有嘛,还能一说就妥?你甭烦,没事儿。”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不是滋味。没几天,就辞别了这伙子朋友,走了。在外边过了二年,后来还是想这些朋友,又回来了,他照样还是打猎、喝酒。
六月初三的这天,刘猛又领着七八个人出去打猎。这回走得远了,回来时路过一个阴森森的松树林子。这里离池头村七八里的路,大家都累了,就到里边休息。这是某姓的一个老坟地,里边的碑石、坟墓倒塌得不成样子。大家躺着的、坐着的,又云山雾罩地拉呱起来。一个说:“这幸亏是白天,要是夜里,在这里怪害怕。”
另一个说:“咱害怕,搁到刘猛哥身上,人家就不怕。”刘猛说“你只要输给我点什么,我夜里敢来!”大家一听乐了,坐起来起哄:“您只要敢来,我们输东西,要是不敢呢?”刘猛说:“不敢来,我拿钱请客。”另一个说:“光空口说不行,你说来了,谁见得着?俺又不敢跟你来,咱得在这个墓上起块砖拿着,到家里,把咱这些人的名字写上头,你夜里要是来了,把砖丢这里。明里一早咱们都来看。”
更把天,西北起雨了,霹雷闪电,黑风暴雨,把树都刮断了。
一阵大雨,下了个沟满河平。六月的雨,一阵子就过去了。一个青年说:“刘大哥,是时候了,还敢去不?”刘猛把酒杯一推说:“怎么不敢?这就走。”一个在砖上用毛笔写了几个人的名字,刘猛趁着酒兴,拿了砖就出去了。这时,外边还蒙蒙地下着雨,东南还一个劲儿地打闪。一个青年说:“咱喝咱的酒,他不知到哪里蹲蹲就回来了。明儿他不拿酒钱,把他耳朵给扭掉!”大家慢慢地喝着酒,在家里等着。
不到一个时辰,听着街上有脚步声。一个说:“你听,回来了!”另一个说:“或许拿着点什么,这脚步声怪沉呢!”说着说着,刘猛来到了,肩上扛着什么。大家问:“你扛的什么?”刘猛说:“屋来再说。”大家跟屋里一看。是个死的,就吓得赶快跑出来,七嘴八舌地嚷开了:“黑天半夜,你扛这这玩意来干什么“弄个死个子搁屋里,多疹人!”刘猛说:“怕什么?扛个活的来,你们还信我胆大?”
一个青年说:“这还了得。你在哪里弄的?”
刘猛说:“我到了松树林,正要把砖放在原来的地方,这时一个闪电,把周围照得明亮,就看见身旁黑乎乎的有一个东西,伸手一摸,是个死人。我特意扛回来吓唬你们的。”也有胆子大的,端着灯回里间一看,是个女的。再看穿戴,是个新媳妇,袜子尖上还钉着红毛缨缨。他就咋呼开了:“都来看,还是女的哎!”姓马的看了半天,说:“这不是张家的闺女?怎么跑到那里去了?”刘猛说“管他张家的、李家的。我累了,你们喝酒,我搂她睡一觉。”他把鞋一脱,跟女的一顺头躺下了。大家一看,乖乖!在这里坐着就汗毛根子都炸,他还搂着呢!得赶快走。“轰”的一声都散了。
谁知女的刚刚跟刘猛对脸,借了他的人气,也丝丝地有点气了。
众人走的慌张,没关门,到刘猛关门回来,听她喉咙眼儿有动静。他虽胆大,这会儿身上也起了鸡皮疙瘩。伸手一摸心口窝,热乎儿的,还跳,——她活了。
刘猛赶紧倒了碗白糖水,用汤匙往嘴里喂,一会儿就喂了半茶碗。
李猛就坐在床边瞪着眼守着。鸡叫二遍,女的吐了一口痰,长出一口气,翻身朝里,睡了。
天大明了,刘猛又喂了她一碗白糖水,精神越来越好。她睁眼一看是刘猛,羞了个面红耳过。把头转里去了,接着又欠了欠身子。看样子,她没有劲儿起来。刘猛上前按住,说:“甭动,好好歇着吧。”停了一会儿,女的问:“我怎么到这里来的?”刘猛就把打赌、扛回她来的经过讲了一遍。
两人正拉呱着,姓马的来喊门了。刘猛把大门打开,姓马的劈头就问:“猛哥,你知道扛的死个子是谁?”刘猛说:“哪有死个子?是俺媳妇,你大嫂。”
姓马的说:“啥时候了,你还开玩笑!人家一会儿来认尸!”
刘猛说:“来就来,反正我这里光活的没死的。”
姓马的说:“这个女的,就是我给你提起过的张家闺女,她爹不愿意嫁给你,以后就把她说到东庄上。昨天,人家男方鼓乐喇叭来娶媳妇,谁知新女婿一进门,新媳妇就害心病,一阵子疼死了。
新女婿一看人死了,二话没说,巴叽巴叽嘴。抬空轿走了。老两口子抱头痛哭。夜里下大雨,就是咱喝酒那时候,一个立闪,‘咔嚓’一个霹雷,一股旋风把死尸卷走了。昨天找了多半夜,今天五更里又找,不知哪个烂舌头的。说你扛来个死个子。人家一会儿就来。”
刘猛也把经过跟姓马的说了,姓马的不信。刘猛说:“不信你看看。”姓马的到床边一看,不假,媳妇正躺着,脸也泛红了,除了嘴唇还有点干。女的见了姓马的,折身想起,姓马的说:“甭起,甭起,躺着歇着。”
大家都来了,贴喜对子的,扫院子的,收拾屋的,忙得不可开交。不多一会儿,张家送来了嫁妆。大伙子放起火鞭,刘猛就和这女子拜堂成亲了。刘猛心里也想过:我媳妇是从坟地里背回来的,这身子里的魂是谁也不一定呢,雷雨天那阵旋风是怎么回事?虽然好多问题想不通,可刘猛胆子大,日子照常过。后来他媳妇也没有出现什么怪异的行为,和常人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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