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漠土
黑狗的爹是老支书,去年得了肺癌去世的。
黑狗的爹临终前说了句,咱村子穷,南甸河的引水口可得看好了。
黑狗知道,那是爹的心病。南甸河的水虽哺育了南甸村的人。但南甸河的水也会发了狠的泛滥,南甸子这块肥沃的的土地就汪了水。引得许多村民眼吧吧的垂泪,无助极了。黑狗的爹去世后,黑狗暂时代理了村主任。
今年比往年的年景都好,更让黑狗喜出望外是,村里前些日子来了剧组,要在这里拍了什么十八集电视连续剧,名子叫什么《村上》。黑狗和剧组的领导一来二去就知道了底细,原来那导演看好了南甸水、田和山。黑狗乐得合不拢嘴,就给剧组拉来群众演员。黑狗在心里盘算着,等村里筹来了钱,咱把个引水口修个大水闸,也把河堤固住。
夏末了,黑狗对南甸河的水就不敢轻心,他心头端的可是全村人的饭碗。黑狗就少去了剧组,他天天往南甸河引水口跑。剧组的导演白天寻不着黑狗,他就晚上寻到黑狗家。黑狗正在洗泥脚,导演来了,黑狗忙将导演让到炕上坐。导演低着眼皮,导演说,我怕提到老支书你伤心,这次来,我是想了解一些关于老村长的事情。原来,导演在排戏的这段时日,也听的了村上的一些事情,他有个想法,就给剧组的领导说了。导演的想法很受肯定,剧组领导说,咱是真个扎在泥土里拍农村戏。黑狗沉默着。
《村上》的剧组根据老支书的一些事迹在剧本上又做了大篇幅的改动,《村上》的戏继续拍着,还在热火着,上面来电话,说气象部门预测,今年的雨季要来了,比往年的降雨量都大,剧组得撤回一段时日。
三天后,黑狗还没联系到车,这偏远的土坷拉路,谁个愿意跑啊。剧组还在拍戏,更盼着上面能把调回去的车派回来,但等来的还是一句:安心等着吧。
雨来的快,第五天就下来了。导演去黑狗家不见了黑狗,导演明白,黑狗是去了南甸子河。导演去了别的村民家,大人不在,小孩子做着鬼脸说,爹和娘都去南甸子河了。
南甸河的引水口的河这边挤了一堆人,南甸河的水汹涌着,这时黑狗说,咱们得打攻坚战了。这水从上游来,是一潮来了,就又是一潮。黑狗命一班子人先回去休息,另一般子人和他守着这河口,两班倒。说完,黑狗就又带了头,装附近的泥沙如袋,再小跑着抗到河口。快晚上八点了,几束手电筒的光三晃两晃照过来。是剧组的人过来了,黑狗停住了手,大伙都停住了手。四十来个泥人都木然的僵在那里,看着剧组的人,他们还是流泪了。黑狗的心理蹦腾着:俺南甸村的人,这就是俺南甸村的人,你们剧组都是城里人,你们见得吗。导演走在最前面,他过来一把攥住黑狗的手说,以前我采访过抗洪一线,但是这么生动的场景我第一次见到。导演流着泪拍着黑狗的肩说,黑狗,我们剧组决定了,我们不回了,我们等抗过洪拍完了戏再回。
黑狗带领乡亲们固坝守河口,导演也把剧组拉到南甸河,他们搭起硕大的塑料雨棚,又烧了热热的茶。剧组一刻也没有停,他们要提前拍完洪水来临的实况,这些抢眼而又抢观众心的场面一定会成为该剧的卖点。雨棚成了黑狗和乡亲们临时的休憩点。当剧组的摄影师拍到乡亲们休憩的情景,拍到有的人抱着铁锹睡着了,有的人睡着了嘴里嚼着一小块软泥都浑然不觉,摄影师的眼就汪满了泪。三潮水已经挨过去了。黑狗说,看这雨,还有四潮哩。
黑狗的话还是应验了。四潮水来的比前三潮都要凶猛。黑狗准备好了绳子,又从远处砍了三棵树,截成3米来长削好了尖。果不然,四潮水把河口冲出个缺口。黑狗就命人用绳把自己拴了,拎着大锤子和一根削好的木桩子就下了水。那水的力量真够大的,第一次黑狗滑进了深渊,绳子这面猛的一提,把黑狗拉上来,黑狗抹了一把水笑着说,这水猛着了。黑狗第三次要下水时,村民拦住了他,黑狗就说,我是村长我是主任,听我的。一根根木桩砸向河口,一袋袋泥沙垛上去,后来沙袋没了,黑狗就脱下裤子,两裤腿装满沙绑好口。村里接着就送过来许多裤子,一位老大娘说,只要能把河口守住,把我这把老骨头填上都行。导演就命了演员把多余的衣物都捐出来,甚至把预备好的演员的服装都用上,并且和演员瞪眼说,有什么事,我兜着。
一年后,剧组影片在当地热映了。原准备拍电视剧《村上》的日程取消了,剧组正到处忙着新影片的新闻发布会;热映的影片叫《南甸河》,许多人走出影院时眼睛都哭得红红的。《南甸
河》热映的第二天,县里便派工作组下来走访。不久得到批示:南甸子河口的闸门工程建设由政府出资,务必在明年春天完成;对于黑狗抗洪而牺牲的英雄事迹,县上的电视台要花大力气宣传报道。
导演走的那天,亲去了南甸河引水口,他蹲在引水口处,他在心里说:黑狗,你走了,你怎么就没有等到看引水口的闸门呢?
(2005年写于北京天通苑西三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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