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转眼,奶奶去世十年了,但是十年前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
奶奶活到八十多岁,除了脑子不太好使,身体一直硬朗。但是07年的春节过后,奶奶得了感冒,本来是小毛病,并无大碍。但是只因爷爷去世后,奶奶记忆力衰退,所以感冒后她不配合吃药,不会表达身体的症状,也不爱吃饭,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直至卧病不起。缠绵病榻数月之久,家人想尽一切办法,帮她打针,喂饭,排便......可是她无数次拔针,拒绝吃饭,身体痛苦却不会表达,现在想起,心中仍倍感痛惜。这种状况持续四个多月,家人轮流照看,也终究没能挽留住她。奶奶离世那天,恰逢高考当日。因为安排了监考,我们前一天把儿子送回老家。不料爸爸一早打电话说,奶奶不好了,让我们赶快回去。匆忙出门时,先生车子一滑,我摔了一跤,心里咯噔一下,没顾上腿上的伤,就往阳谷赶去,到了三姑家,奶奶已经大去,未能送最后一程,心中难过至极。
那年的暑假,由于工作原因,我们去了北京。初到外地打拼的我们,工作异常辛苦。每天的忙碌并没有给悲伤留下太多时间,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每周三的晚上,给美院学生上完课,赶682的末班车回家,坐在乘客稀少的公交车后部,望着窗外阑珊的灯光,心中想起奶奶生前的点点滴滴,泪水簌簌而下。几乎每周三的夜晚,便成了我一路伴着泪水回忆过往的幸福时刻。当时我一直想,奶奶生前头脑不太好,但是弥留之际却用自己四个月的痛苦换来了子女们空前的亲近,从这一点上来讲,奶奶头脑一点也不迷糊,她终于成功弥合了一家人的嫌隙,促进了亲情的融洽,到那边能够给爷爷一个圆满交代了。
二姑是信佛的,后来她说请寺里的师傅给看了,说奶奶登了西方极乐世界,后又把爷爷给救赎走。对于这一说法,我是相信的。我想了很久,奶奶的福报是源自于哪里?后来想明白了,老子《道德经》里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奶奶恰是有着心善如水的品格。她一辈子包容,隐忍,不争,无私奉献,随遇而安,这样的人我坚信是会登西方极乐的。以前小时候总认为爷爷的爱憎分明,嫉恶如仇是我学习的楷模,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愈发感觉像奶奶那样少一些棱角,多一些柔和和隐忍是更加可贵的品格。
常记起,小时候奶奶摇着蒲扇哼着歌谣哄我入睡。常记起,奶奶翻着圣经唱着诗歌讲述过去。常记起,奶奶指着墙上挂满的奖状满怀崇拜地夸奖爷爷。常记起,奶奶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叮嘱我们要好好学习......音容还在眼前,亲人却已远去,留下的只有点点滴滴的回忆,无论多久,都抹不去。
还记得我大学时候,奶奶在叔叔家住,那时候她的记忆力已经不那么好了,但是她却记得去我学校的路,经常会走着去学校找我。到学校门口却不知道我在哪座楼哪个教室,站在学校大门口逢人就问:“你认识我孙女吗?她叫**,就在这个学校上学。”不知道问了多久终于问到我一个曾经的同学,把她带到我们教室门口找到我说:“你奶奶在学校门口站了很久了,一直在找你,告诉她以后别来了,多危险啊!”可是不管我送她回去的路上怎么叮嘱,她不几天还是会跑到学校去看我,其实我知道,她这样痴迷不为什么,只是想看到我。
其实奶奶年轻的时候是个又勤快又利索的人,只是后来,爷爷去世了,她的心空了,记忆力衰退的就厉害了。她对我们这几个孩子的记忆就一直停留在我们小的时候了。甚至于到我结婚之后,生产前夕,有一次我同学去找我,问她:“奶奶,**在家吗?”奶奶说:“不在家,上学去了。”我同学说:“她不是快生小孩了吗?怎么还上学?”奶奶瞪着她认真地说:“别瞎说,我家**还小哩,怎么可能生小孩呢?”后来每当看到我们一家三口回娘家去,她都会指着我对象说“我认识你,你叫xx!”然后又会偷偷跟我说:“这个人虽然挺好,每次见了就叫我奶奶,还给我买东西,但是你也不能嫁给他,他还带个孩子,你嫁给他吃亏。”我听了都会哭笑不得地说:“奶奶,他是我对象,那个小的是我儿子。”奶奶会半信半疑地问:“你啥时候有儿子了?你还没结婚就有儿子?别糊弄我,我不信!”虽然这样的问题重复多次,但是任何时候她都会叫上我对象的名字来,从来不忘。所以,每每想起,我都能深刻体会到,在她日渐退化的记忆中,唯独对我的爱和保护没有减少过。
任何的亲情都挽留不住时间的脚步,十年转瞬而过,留下的只有回忆!
(奶奶十周年祭,无奈不能至墓前祭奠,著此文以表哀思。)
2017年5月16日晚于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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