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审了一份将近50页的合同。毕竟随随便便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常都是几百页,所以一份50页的合同,并不夸张。
但仔细看其中的内容,就有些让人无奈了。实际上,就是一份供货合同,内容也不复杂:分两批供货,分两批付款;卖方对货物质量等相关问题承担法律责任,买方按时付款。
但就是这份合同,居然写了50页,我看着看着,觉得挺无语的。
从执业以来,我一直做的就是诉讼业务。审查、修改合同,我一直认为是一件“肉埋饭里”的活,劳心劳力,又难见成果。因此,我一直不喜欢干这个活,也不擅长于此。
但毕竟,只要是诉讼案件,必然涉及合同,无论是刑事案件,还是行政案件,民事案件自不待言。所以,终究对合同还是有一些自己的理解的,供参考:
第一,我从不反对“全面、完整的制定合同”,尽可能在合同中涵盖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类情况,这是本事!但不是说“合同书越厚越好”,更不是说为了把合同书写厚就要没话找话。有些条款没有任何意义,就不用写在合同里了。比如说,双方要协商解决争议,这是句废话,要是能协商的话,谁还会去打官司呢?不就是因为协商不成,各方才开始抠合同条款吗?长篇大论地规定协商条款,到底有什么用,但诉讼实践中,我还真见过这样的合同!其实我们用脑袋想一想就知道,规定了“要进行协商”条款,双方就一定不会打官司了吗?不规定“要进行协商”条款,双方打官司之前就不会进行协商吗?显然不是这样的。所以,此类条款没有任何意义,没有必要充斥在合同中。
第二,我认为的好合同应当是精炼的。一份厚合同有两个特点:容易忽略重点,而且很容易把自己绕进去。一份精彩的文字,往往不会长篇大论;一份优秀的法律文书,应当是简练的,这样法官才有可能读进去;一份合格的合同,应该是重点突出的,这样合同各方才能记住合同的内容,才便于各方遵守。我看有的合同上,这个条款约定了一个三日,另一个条款又约定了一个七日,下一个什么条款又出现一个五日。扪心自问,你能不能记清楚?说明白?这样写合同,很容易让自己陷入到一个违约的被动局面。
第三,我认为的好合同应当是准确的。准确,是合同最重要的前提。一个条款,多种理解,真发生纠纷的时候,法院为什么一定要采信你的理解呢?法院采信了对方的理解,那是法院的权利,真没资格指责人家枉法裁判。不止一次出现过这种情况,当事人之间商定的是一个约定,而落实到纸面上的约定是另外一个约定。两个约定不仅不相关,甚至有可能相互矛盾。一旦出现纠纷,你说法官是相信一方说的,还是相信落实在纸面上的?
第四,我认为的好合同应当是规定法律后果的。我们在合同上常常约定,不得如何如何、禁止如何如何,但却没有写清楚,违反这些条款具体的法律责任是什么?要如何支付违约金?怎么进行赔偿?有义务就有责任,所以我起草合同的时候,习惯于明确约定责任,而且是细致地进行规定。简言之,违反了某一规定,要赔多少钱,写的清清楚楚。
第五,合同要符合法律但无需收录法律。或许是想把合同起草的很厚,有的合同竟然直接收录了法律条文,没有关系不要紧,直接收录进去。其实,这真没必要。合同不复制粘贴法律条文,一旦出现纠纷,这些法律条文照旧适用,写进合同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反而让本该规定于合同中的内容被淡化了。
第六,我不反对使用合同模板。实话实说,很多免费的合同模板,水平是很高的,考虑的也很详尽。但知名的问题是,模板就是模板,不适用于当事人的具体处境,甚至有悖于当事人签订合同的初衷。即便详细,但没有针对性,这样的合同,很难起到保护当事人的作用。所以,可以参照模板起草合同,但必须结合自身实际情况定制修改合同。(202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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