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先生,“唐宋八大家”之一 , 字子瞻, 号东坡居士,生于书香门第,一家子写字都好看,美食家,发明了东坡肉。这几句文学常识,小学生也晓得。苏老一生著作浩繁,今天咱们单聊他被谪处黄州、贬居惠州、放逐儋州时期的书信的私人短信。这些短信贮藏了苏轼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读完之后我们更会发现,苏老真是个充满人格魅力,值得我们熬夜背课文的伟大老艺术家。
苏东坡画像
元丰三年(1080) 乌台诗案出狱后, 苏轼来到谪所黄州。在黄州苏轼逐渐适应了艰苦的农人生活。在这里, 购田置屋, 躬耕于黄州城东的一个小山坡上,自号东坡居士。
某启。仆居东坡,作陂种稻,有田五十亩,身耕妻蚕,聊以卒岁。昨日一牛病几死,牛医不识其状,而老妻识之,曰:“此牛发豆斑疮也,法当以青蒿粥啖之。”用其言而效。勿谓仆谪居之后,一向便作村舍翁。老妻犹解接黑牡丹也。
言此,发公千里一笑。
( 与章子厚二首之一)
简直是睁眼吹!什么田五十余亩, 史料记载,东坡农场明明只有十亩, 而且还是瓦砾纵横的废弃营盘……不过他说自己身耕蚕妻, 亲自下田, 该是比较可信的。毕竟那时的工资比较低了,雇不起太多仆人和佃农。
周宇光《东坡居士戏墨图》
四年的谪居生活结束后, 苏东坡鸿运当头, 节节高升。但到了他58岁时(1094) , 命运出现了逆转, 章惇等人对元佑老臣进行了疯狂的迫害。苏东坡被贬至惠州, 成为了北宋文人中第一个被贬到广东高山大庾岭之南的牺牲者。
某启。公劝仆不作诗,又却索近作。闲中习气不除,时有一二,然未尝传出也。今录三首奉呈,览毕便毁之,切祝!切祝!惠州风土差善,山水秀邃,食物粗有,但少药尔。近报有永不叙复指挥,正坐稳处,亦且任运也。
子由频得书,甚安。某惟少子随侍,余皆在宜兴,见今全是一行脚僧,但吃些酒肉尔。此书此诗,只可令之邵一阅,余人勿示也。 .
( 与曹子方三首之三)
在如此缺医少药、食物粗糙的岭南, 年近六十的苏东坡尚能正坐稳处,心态倒是真好。老头努力生存,掏出老底盖了新房子,想把生活过得像点样子。正在他为盖房花光了钱, 以为可以在惠州安享晚年之时,新的贬谪令又到了!这一次,苏老被放逐海南儋州。
苏轼《获见帖》
别遽逾年,海外穷独,人事断绝,莫由通问。舶到,忽枉教音,喜慰不可言。仍审起居清安,眷爱各佳。某与儿子粗无病,但黎、蜒杂居,无复人理,资养所给,求辄无有。初至,僦官屋数椽,近复遭迫逐,不免买地结茅,仅免露处,而囊为一空。困厄之中,何所不有,置之不足道也,聊为一笑而已。平生交旧,岂复梦见,怀想清游,时诵佳句,以解牢落。此外,万万以时自重。舶回,匆匆布谢。
( 与程全父三首之一)
这封信道出了政敌的无情, 让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 居于当时尚未开化的黎族之乡, 来就很不人道, 更加之将苏东坡从破旧的官舍逐出, 可谓丧尽天良!野人般结茅露处的生活苏东坡所吃苦头可想而知。此信让人不由得想起另一首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杜甫当年的心情,读了苏轼更能理解了。
可即使环境如此恶劣,苏东坡依然保持着一份“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闲情逸致。他经常月下漫步, 寻找创作灵感,人们熟知的前后赤壁赋所记录的月夜漂流,就是当年赏月时发生的。在苏东坡写给范子夫的一封信里 , 记载了前赤壁赋的写作背景:
黄州少西山麓,斗入江中,石室如丹。《传》云“曹公败所”所谓赤壁者。或曰:非也。时曹公败归华容路,路多泥泞,使老弱先行,践之而过,曰:“刘备智过人而见事迟,华容夹道皆葭苇,使纵火,则吾无遗类矣。”今赤壁少西对岸,即华容镇,庶几是也。然岳州复有华容县,竟不知孰是?今日李委秀才来相别,因以小舟载酒饮赤壁下。李善吹笛,酒酣作数弄,风起水涌,大鱼皆出。山上有栖鹘,亦惊起。坐念孟德、公瑾,如昨日耳。适会范子丰兄弟来求书字,遂书以与之。李字公达云。
元丰六年八月五日。
( 与范子丰四首之七)
苏轼和小伙伴们:黄鲁直、佛印
宋代是中国思想史上的一个高峰。佛教在经过五代后演变成禅宗, 与儒学妥协, 儒释道合流已成为一代潮流。苏轼的思想基础, 正是儒释道合一,不仅对儒、释、道三种思想都欣然接受, 而且认为他们本来就是相通的。在此思想基础之上, 苏轼构建了一个独特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精神世界,这种境界一般被叫做旷达,这种心态在《与程秀才一首》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此间食无肉, 病无药, 居无室, 出无友, 冬无炭, 夏无寒泉, 然亦未易悉数, 大率皆无耳。 尚有此身, 付与造物,听其运转, 流行坎止, 无不可者。故人知之, 免忧。
( 与程秀才一首)
听凭造物, 与佛家禅宗的以平常心对待一切变故的思想,及道家的轻视有限时空与物质环境的态度相一致。同时,不可否认的是, 苏轼同样有儒者的君子固穷而坚毅不屈的人生信念、不向厄运屈服的精神支撑。三者的合而为一为苏轼提供了强大的精神源泉, 使之自然而然, 不为造物所累。
苏轼画作
1100年六十四岁的苏东坡遇赦北归, 到常州以后, 途染疾病, 加之频繁的迎来送往, 苏东坡很快就走到了他人生的末程,七月十五日,他写信给钱世雄:
庄生云在宥天下, 未闻治天下也。如此不愈则天也。非吾过矣。
这封信,成为苏东坡的绝笔。七月二十八日,一代艺术家苏东坡撒手人寰。
文章资料来源:
兵团教育学院学报 2006 第四期
张洁《苏轼书信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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