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梦碧词学要论
魏新河
寇梦碧(1917-1990)先生是一位把毕生精力投入到词学创作的大家,陈机峰先生赠诗说他“倚声抵死为生计”,张牧石夕秀词跋:“其取径之高,用力之勤,纵观当世津门词坛,舍先生其无二人。”单就这一点来说,并时诸公,无与相伦。加之词翁博闻强记,书卷功底深厚扎实,于学问一道究穷通、诣终极。他曾在孙正刚词学新探·跋中言道:“古典文学工作者应多研究一些最基本的、又难于理解的知识。”(1980年),而当世作者旧学知识往往反是,如曹长河逐鹿词自序中所说:“由诗词入道而问旧学,必然饾饤”。(1998年)纵观词史,梦翁在词学创作上所达到的艺术高度,是上祧唐宋,俎豆梦碧,发扬常州,继晚清四大家之后,有新的发展和提高。不仅花间、二主、晏欧、周姜吴王一脉,得以融和性继承,赢得了“津门词派”的“正宗”美誉,同时,苏辛陈刘一派也潜心运用得活色生香,这实在是现代词坛上的一种神奇的现象,值得深入研究。此外,梦翁的词学创作历程迈进了电子信息时代,仅差十年就到了二十一世纪,就此而论,其题材境界也是空前的。周汝昌夕秀词序:“余素不喜阿俗谀人,且自谓手低而眼高,当吾意者,非若士衡之所谓中原有菽也。独于寇子词,许为梦窗复出,千百年来不见此惊才绝艳矣,而今乃见之。且此才艳,实出我三津七十二沽间,岂非奇迹,岂非异数乎。”可见,周先生尚未对寇氏梦窗风格以外的作品有足够的注意。
不知是幸与不幸,词翁一生不著一文,除了几篇序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理论文字,身后只有一卷夕秀词,代表着他对于词的细微体悟、神明运用与精深见解。而当时亲炙词翁讲谈者又已鸿飞东西,存殁寂然,寥落无求。所以,张牧石在夕秀词跋中惋惜地说:“更忆多年与先生并二三子谈词,评泊古今,语多精辟,惜当时疏于笔墨,及今思之,已如逋景难追,不然整理成篇,附诸先生集末,岂非度人之金针乎。”
这篇小文,通过融汇梦翁零散的论词话语,整理成较为系统的“寇氏词学观”,以飨词林。
梦翁根据其研究与创作的经验体会,提出了词的八字标准:情真、意新、辞美、律严。具体到意境和笔法方面,有以下论述。
一、吴王非极域
寇梦碧逐鹿词序:“曩予倡为梦碧词社,标举吴王二家,特纠近人粗俗之习,固未以此为极域。”作序时间按原序中“时距飞卿生一千一百七十年”之语推算,为1982年,梦翁65岁。
二、合辛吴为终极
寇梦碧夕秀词自序:“予少耽倚声,初师觉翁,中年而后,拟以稼轩之气,遣梦窗之辞,而才力实有未逮。”作序时间为“丁卯暮春”,即1987年,梦翁70岁。
无独有偶,夏承焘先生亦有同调之论,夏承焘词集·前言:“林师与吷庵、鹤亭、眉孙诸老结午社,予亦预座末。拈题选调,虽不耐为,而颇得诸老商量之益。昔沈寐叟自谓“诗学深,诗功浅”,予于寐叟无能为役,自忖为词,则正同此。故涉猎虽广,而作者甘苦,心获殊少。若夫时流填涩体、辩宗派之论,尤期期不敢苟同。早年妄意合稼轩、白石、遗山、碧山为一家,终仅差近蒋竹山而已。”写作时间为1981年,瞿翁81岁。
可见两位词学大家的观点颇有相似之处,特梦翁言之具体耳。这无疑是指出了古今词学创作与批评的最高境界。仅此二语,亦足千古矣。
三、追求含蓄寄托
夕秀词自序:“予早岁曾倡为梦碧词社,诸友呴濡于雁口鹑网间,虽联情发藻,不出风花,而意内言外之旨或庶几焉。若风鬟雾鬓飓母也, 唇丹脸霞瘴轮也, 凤簪燕钗长铩也, 兰釭桦烛阴磷也, 雁柱莺弦狞雷也, 而皆伊郁惝恍,莫可究诘。予生丁桑海之会,既非古人所历之境,自非古人所为之词,或病其沉晦,则亦不复计焉。” 又琴雪斋韵语序:“丽而有则,艳而有骨。”
四、追求新意新境
夕秀词自序:“夫水楼赋笔几换斜阳,词固当因世而异。苟无新意,纵或雅正典丽,奚足取焉。”又琴雪斋韵语序:“夫文学之发生,盖以鸣其不平。若灵均哀郢之作,少陵北征之篇。不遘乱离,讵有斯作?当以今人之眼观物,则山川风月自与古异。我辈既非古人所历之境,自非古人所为之诗。”作序时间为“岁在丙寅应钟之月”,即1986年,梦翁69岁。
1986.4.2寄王蛰堪函:“主要要求是自出新意,切忌浮泛,要作未经人道语,进入上乘境界,甚不易也,可不勉旃。”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