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集合的第一天,老师问大家,为什么想要报这个学校,同学们有一大半的回答“高考失手了,落版才来的这所学校”,他们大多来自城市,家里经济充裕,而阿东的回答却大相径庭:
我花了二十年的时间,用尽所有力气,才来到这所学校。
阿东来自湘粤交界地带的山村,如今是华南某集团的电力工程师。
“当年,我和十来个小伙伴一起到镇上读小学六年级、初中,四年的时间,小伙伴一个个的离开,留下我一个人考上高中,最后到广州上大学,这就是我的读书生涯。”
我继续听着阿东的叙述,言语里慢慢有了叹息的意味。
“我们当时都是留守儿童,父母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去珠三角务工,我们一起玩泥巴,一起捉迷藏,一起掏鸟窝,一起下河洗澡……活动的丰富程度,绝对超出你的想象。”
说到这里,我明显看到了阿东脸上的喜悦。
“要说我和小伙伴的最大区别,就是我有一个严厉的爷爷。爷爷是当年村里唯一的一个高中生,属于文化程度最高的那个人。
上小学的时候,我放学一回到家,爷爷就拿着棍子站在我背后,我一偷懒他就打我,每逢周末,爷爷就拿出被老鼠咬过的绿皮本子,教我认古文,我说,爷爷,考试不考这个,学这个上不了初中。爷爷唧唧地说:怎么会,我们以前都是看这个的呀。后来,爷爷把他的自行车卖了,到县上的书店给我买了一套教辅书。我一考试不及格,哭的不是我,是爷爷。”
我被阿东的故事给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毕业几年,一路摸爬滚打,到现在有了一点点成就,我也慢慢明白,我的小学同学们、我的儿时玩伴们,其实并不是他们不聪明,而是他们没机会。我比他们,只是多了一条爷爷手中的棍子!”
“等我上高中,和小伙伴们慢慢就没有了联系。
后来听爷爷说‘
小军后面学坏了,跟着一群小混混一起开赌场,跟人抢地盘,被砍了两刀,失血过多,没抢救过来;
虎子初中毕业后就没见着过,六年后从云南那边传来消息,贩毒被抓了,直接判了死刑,全家人流着泪去给他收尸,那个惨啊;
黑皮从小就不老实,长大也没学好,在广东飞车抢劫,让警察给逮住了,判了好几年;
其他同学都挺安分,一个个结婚生子了,有的当包工头,有的做生意,有的搞货运,有的在工厂里边打工……你有空了跟他们多联系。’”
故事说完,阿东怅然若失,有点坐立不安。
我跟阿东一样,童年有一群留守儿童小伙伴。后来,我也上了大学,身边有很多城里来的同学,他们很多家庭富裕,也很善良,有的甚至成了我非常要好的朋友。
可是有的东西你就无法去解释,他们的生长环境、教学资源,能让他们身上的每一种特质都有舞台承载,从而熠熠发光,你要知道智商、情商和勤奋,这东西是可以先天或者后天“遗传”的。他们的眼界、见地、能力,可能都是我们,穷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东西。
聊到留守儿童,就容易想起网络上一件件的悲剧事件,其中触目惊心的程度,相信很多家长都有感触。
上个月,老乡Tong跟我倾诉,大儿子厌学情绪严重,希望我能支招。Tong刚跟大儿子的班主任老师沟通完,老师对小孩的表现很不满意。
Tong有些情绪激动,不知所措“我和弟弟都俩小孩,四个小孩都是爷爷奶奶带着,老人年纪大了,只能管小朋友吃饱穿暖,学习的事情根本就管不来;我也想着让我老婆回去带小孩,我一人打工也能把他们母子仨人养活,可那样下来,一年到头就剩不了俩钱啊;真是左右为难,让我们怎么办好呢?”
我尚未结婚,更何谈教子,所以我不敢跟人妄言讨论孩子的教育。
当今社会,留守儿童已经成为广受关注的社会问题。
从家庭认识来看,留守儿童产生的原因是子女教育败给了经济收入。
越来越多的老乡,离开土地,去城里谋生。他们为了改善家庭生活,希望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好,也希望能给子女提供更充裕的经济支持。
凭自己的能力去改善生活,本无可厚非,可留在远方的儿童又是多么的无辜。
孩子的爷爷奶奶连是否完成作业都无法关注,对孩子的困惑、需求、交往、兴趣的关注又从何谈起呢?
当他们个子一天天蹿高,小心思一天天变多,学习、生活、自身都有太多的变化,有太多的问题需要去承担,可他们没有父母的关爱,也没有来自家人在知识上的解答。
有些朋友认为自身能力有限,试图把孩子交给学校,交给老师,结果孩子只学到了书本上的知识,却没有人教他为人处世,更没有人教他与人为善。
一个好的老师,或许能够影响孩子三年五年,但是父母的影响力却是一辈子。
老师不能保证孩子良好的品行,道德可以弥补能力的不足,而能力永远无法掩盖道德的缺陷;
老师给不了你孩子良好的习惯,麻将桌旁、牌桌旁长大的孩子,你没有理由去埋怨他没有爱学习的习惯;
老师不能帮你培养孩子的意志,良好的生活习惯,做人的道理,坚强的意志,都靠家长在日常生活中慢慢培养;
老师给不了你孩子长久的幸福感,父母长期不在身边,缺少家庭的关爱,从小缺少爱的环境,老师也是无能为力。
我们背井离乡,去城市打拼,无非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也为了给后代更好的生活。
今天,我想给我的老乡Tong一个回应:当家庭收入和子女教育相冲突,你得好好思考,到底孰轻孰重,然后在它们中间做一个取舍。
自此,我仍然没有信心让你放弃诱人的收入,毅然回家,陪伴孩子。
那份工作,也许背后是你多年积累的人脉,是你苦苦追寻的机会,是你引以为傲的事业。
可在我看来,教育好自己的孩子,才是你一生最重要的事业。
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错过了,永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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