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起来,清河县南门外卖棺材的宋仁的女儿宋惠莲的命,比潘金莲还要苦。潘金莲是从小死了父亲,潘妈妈因生活困难,才把九岁的她卖给了王招宣府。而宋惠莲是从小死了母亲,她父亲宋仁一则因为一个老爷们儿不会照顾孩子,也没有工夫照顾;二则是怕身边拖儿带女,再娶起来不容易,于是一狠心,便把只有五六岁的宋惠莲卖给了蔡通判家做丫头。
宋惠莲从小聪明伶俐,她要是学什么,没有学不会,学不好的,到十几岁上,什么双陆象棋,玩牌道字,无不通晓,虽然不会吹拉弹唱,但却学得一手好针线,经她的手做的活儿要样有样,没有不夸奖的。
到十六七岁上,宋惠莲已是出落得一表人才,亭亭玉立。蔡通判早就看在眼里,爱在心上,终于瞅准一个机会,把宋惠莲收用了。从此,两个人打得火热,如胶似漆,难割难舍。
这可把蔡通判的老婆气坏了,她本想把宋惠莲狠狠地教训一顿,打发她走人,但因为自己有把柄落在宋惠莲手中,便不得不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强忍了这口气。
蔡通判的老婆有什么把柄落在宋惠莲手里呢?原来,她也不是个正经的东西,她跟《金瓶梅》中的林太太差不多,甚至比林太太更放荡。林太太因为自己的男人死了,年轻轻的守寡,便断不了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蔡通判娘子可就不同了,守着蔡通判这么个好色的家伙,却也时常去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薛姑子给她拉纤,在地藏庵、莲花庵与人私通。因为她到地藏庵、莲花庵去的时候,总是带着宋惠莲一起去,所以宋惠莲便知道她干的那些个勾当了。
宋惠莲原本是个很正经的闺女,蔡通判收用她的时候,她十分不情愿,但自此以后,破罐子破摔,脸皮也变厚了。蔡通判老婆一看宋惠莲已经如此,也就不再怪她,反而和她联手,连地藏庵、莲花庵也不去了,索性和她一起在家里养汉子。蔡通判相信宋惠莲,以为她和自家娘子在一起,可以互相监督,哪想到她二人连通一气,把个蔡通判哄骗得什么都不知道。从此,这宋惠莲也长了本事:
斜倚门儿立,人来倒目随。托腮并咬指,无故整衣裳。坐立随摇腿,无人曲唱低。开窗推户牖,停针不语时。未言先欲笑,必定与人私。
所以,潘金莲说宋惠莲和蔡通判大婆一起作弊养汉子,见过的汉子有一把小米数儿,甚么事儿不知道,实在没有冤枉宋惠莲。
但是这种丑事总归不能长久。到二十一二岁那年,宋惠莲忽然有了身孕。蔡通判老婆至今男孩女孩没有一个,蔡通判一看宋惠莲有了身孕,便对她更加宠爱。宋惠莲也在蔡通判面前做张做势,几次三番要蔡通判正式娶她为小妾。蔡通判自然十分乐意,于是就答应了。可他老婆却不干了,她知道母以子贵,自己无子,宋惠莲要是生了个儿子,蔡通判迟早还不把她扶了正。何况宋惠莲身上怀的这孩子,天知道是谁的?于是她就暗中想着法儿来陷害宋惠莲,决不让她的如意算盘打成。
机会终于来了。有一天,蔡家丢了件贵重的东西,是当初蔡通判娘子从娘家带来的,于是她就一口咬定是宋惠莲偷到她娘家去了。不由分说,把宋惠莲痛打了一顿,故意把宋惠莲肚里的孩子给打掉了。
这宋惠莲也不是省油的灯,知道毛病出在什么地方,于是就向蔡通判哭诉,并告发了蔡通判娘子这些年来背地里干的那些缺德事儿,把个蔡通判气得半死,决心要治她老婆的罪。哪知蔡通判的岳父是荫封的千户,家中又有如豺狼虎豹的五六个兄弟,蔡通判哪里斗得过?真是狐狸没打成,反惹一身臊,被几个凶神恶魔般的小舅子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还要告他的罪。蔡通判只好服了软,向娘子赔了不是。
谁知那蔡通判娘子却不依不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宋惠莲给卖了出去。宋惠莲的父亲只不过是个卖棺材的,哪里惹得起蔡通判娘子家?主家婆卖丫头,在封建时代,实在是很平常的事。
宋惠莲受了一肚子委屈,这才不得不嫁给厨子蒋聪,好在蒋聪是她过去的相好。后来,蒋聪被人打死了,宋惠莲才又嫁给了西门庆家的仆人来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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