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儿,快起来给你娘上坟,莫要耽误了时辰!”
郑玉萱迷迷糊糊睁开眼,并在爷爷的催促下爬出了被窝。这天是清明,一大早天空便下起了小雨,眼看巳时就要过去,爷爷郑三爷这才催促孙女赶紧起床给她母亲上坟。
郑玉萱的母亲在生下她不久便去世了,尸体就埋在他们家后面,其旁边还有一座没有立碑的小坟包,也不知里面埋的是谁,可逢年过节,郑三爷都会叫孙女顺便给它上柱香,直到郑玉萱十七岁那年,她才了解到爷爷的良苦用心。
故事发生在北宋时期,郑玉萱和爷爷住在峨山山脚,郑玉萱也是个苦命人,刚出生没了娘,三岁没了爹,全靠爷爷拉扯长大。由于郑母嫁到郑家不到三年,因此没资格迁入他家的祖坟,爷爷思来想去,便将儿媳埋在了自家后面的一棵大树下。
爷爷本来是个裁缝,儿子儿媳死后,他便在村里开了家寿衣店,专门给死人缝制寿衣。除此之外,爷爷还经常帮村里人主持白事和棺材下葬事宜,因此村里人都很尊敬他,并称呼他为“郑三爷”。
郑玉萱小时候没事就会到爷爷的寿衣店里玩,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寿衣,她每次都会缠着爷爷给她做一件。寿衣是死人穿的,哪能给活人穿,郑三爷每次都会抄起扫帚打她的小屁股,久而久之,她也就不敢再开口提这事了。可她还是喜欢到寿衣店,并在一旁学爷爷缝制寿衣,结果她无师自通,缝出来的寿衣居然比郑三爷的还好看。
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郑玉萱也到了嫁人生子的年纪,郑三爷开始四处物色孙女婿的人选。郑玉萱模样清秀,身材高挑,是当地数一数二的美女,奈何她整天泡在寿衣店,天天和死人打交道,男方一看到就觉得不吉利,因此一连谈了好几个,都没谈拢。
郑三爷有些恼火,就让孙女待在家里,不许她再缝寿衣。可郑玉萱也是个倔脾气,说什么也不同意,还表示自己将来要接手他的寿衣店,自己赚钱养活他们爷孙俩,让郑三爷安度晚年。
听到安度晚年这四个字,郑三爷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可看着孙女倔强的脸庞,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郑三爷的年纪也越来越大,身体也大不如前,他的胃口也越来越差,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郑玉萱有些担心爷爷,特意弄了许多补药,可郑三爷却一直表示自己没事。
这天夜里,郑玉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人的寿命终归是有限的,爷爷年纪大了,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一想到这,郑玉萱就心疼无比。烦闷的她起身准备到院子里走走,可刚一出门,她就看到一股青烟从爷爷的窗户缝里飘出。
这么晚了,郑三爷能在干什么,好奇之下,郑玉萱蹑手蹑脚走到其门外,捅破窗户纸向里看去,可眼前的一幕却吓了她一跳。
只见爷爷从一个木匣子里取出一个灵位,灵位上刻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既不是她爹,也不是她娘。郑三爷将灵位放在香炉后,并不断往香炉里插供香。诡异的是,那供香燃烧的速度极快,就这一会的功夫,郑三爷就已经换了三四次供香了,直到第五次,燃烧速度才趋于正常。
随即,郑三爷又从匣子里掏出两个巴掌大小的稻草人,那两个稻草人手拉手,身上还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郑三爷将两个稻草人摆在灵位下面,又拿出一件蓝色的寿衣,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件蓝色寿衣看起来十分诡异,其上面布满了各种郑玉萱看不懂的符号。她有些担心,莫非是爷爷大限将至,特意给自己缝制的寿衣?可下一秒,郑三爷身上的那件寿衣忽然开始收紧,最后紧贴郑三爷的皮肤,伴随着一声惨叫,郑三爷痛苦地跪倒在地,并吐出了一口浊血。
诡异的是,血液滴在那寿衣上的一瞬间,居然被寿衣给吸收了。郑玉萱吓坏了,她正要推门而入,却发现郑三爷的身体发现了变化,他头上的白发居然慢慢变黑了,而他的气色也红润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郑玉萱此刻才注意到,那两个稻草人身上穿的衣服,居然是和郑三爷身上的寿衣一模一样,完全是缩小版的。
看着爷爷身上发生的惊人变化,郑玉萱又惊又喜,莫非那件寿衣有返老还童之效?随后,郑三爷脱掉寿衣,将东西全部放进了一个木匣子里,并藏在了自己的床下。郑玉萱回到房间后,脑子里不停地想着那件蓝色的寿衣,并对其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第二天,郑玉萱以身体抱恙为由,让爷爷去了寿衣店。郑三爷前脚刚走,郑玉萱便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间,并拿出了那件诡异的蓝色寿衣。之后,她学着爷爷的样子,拿出灵位和稻草人摆好,并穿上了寿衣。灵位上刻着“卓云生”的名字,可在郑玉萱的印象中,他们村子根本就没人姓卓,那这个卓云生又是谁?
不过郑玉萱没多想,立马点燃了准备好的供香。在更换了五轮供香后,身上的寿衣终于有反应了,它开始收紧,并死死贴在了郑玉萱的肌肤上。可下一秒,她却感觉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了,头也变得昏昏沉沉的,跟昨夜自己看到的情况完全相反。另外,她还感觉寿衣上传出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入其中。
郑玉萱心中惊恐,立马掐断了供香,并脱下寿衣放了回去。她踉踉跄跄回到房间,倒头便睡。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她在梦里见到了一个面容俊朗的书生,书生缓缓走到其床边坐下,并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郑玉萱不认识他,想反抗却发现根本动不了,而那书生的动作也愈发大胆,竟俯身开始亲吻郑玉萱,就这样,郑玉萱在梦中和书生行了周公之礼。
当郑玉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她居然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郑三爷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好在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乏累,而她也没有告诉爷爷自己偷穿寿衣的事。
可之后一连几日,郑玉萱屡做春梦,书生不断出现在她的梦中,两人的关系也突飞猛进。可不知为何,自从开始做春梦,郑玉萱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每天精神恍惚,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白天干活没力气,吃饭没胃口,脸色也苍白的很。
郑三爷发现了孙女的异常,再三追问下,她终于承认了自己偷穿寿衣的事。郑三爷听后大吃一惊,大骂孙女不懂事,随后便跑到邻村,请来了一个阴阳先生。这阴阳先生姓孟,据说曾跟着一个云游道士学习术法,斩妖除魔都不在话下。
孟先生只看了郑玉萱一眼,便断定他是被邪祟给缠上了,而这个邪祟仿佛还想将她带走,跟她在地府做一对鬼鸳鸯。郑玉萱听后心中惊恐,可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道士却扭头看向了角落处的窗户,那窗户下有许多泥土,他伸手指了指:“你去看看窗户外就知道了!”
郑玉萱心怀忐忑地走到窗户边,这才发现,窗外居然出现了一地的泥脚印,她心中大骇,莫非每天晚上,都有人站在窗户边偷看自己!随后,孟先生带着俩人顺着脚印,来到了郑母的坟前。
爷孙俩这才注意到,郑母旁边的那座小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洞,洞的两侧有许多手印和脚印,就好像坟里的人钻出来,又钻进去了一样。
看着这座坟包,郑三爷脸上阴晴不定,而孟先生则走到其跟前,语重心长道:“郑三爷,事到如今就别藏着掖着了,她也是时候知道了!”
原来,这座坟里埋着的,就是那灵位上刻着的人,也就是卓云生。卓云生是个年轻有为的书生,他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却不愿考取功名,只想游历天下。二十五年前,卓云生游历到此,结果遭到一伙贼人袭击,并被打成了重伤。
好在上山砍柴的郑三爷刚好发现了他,便将其带回了家,悉心照顾。可惜的是,卓云生的伤势过重,已经无力回天了。尽管如此,郑三爷仍旧不遗余力地照顾,这让卓云生很是感动。
卓云生死后,郑三爷将其安葬在了坟场。之后没多久,郑玉萱出生,郑三爷的儿媳儿子相继去世。这还不算完,当时一个云游道士路过此处,此人正是孟先生的师父,他算出郑三爷活不过半年,可当时郑玉萱还小,他又不忍心将其托付给别人。
后来,那道士交给他一个借阴寿的方法。人有阳寿,鬼有阴寿,在投胎之前的鬼魂,都会生活在地府,就跟生活在人间的凡人一样。两者的寿命虽不相同,却可以通用,郑三爷完全可以找个快能投胎的鬼魂,借走他的阴寿,转化为阳寿继续活在世上,直到将郑玉萱养大。
那个蓝色的寿衣,其实就是用来借阴寿了,另一件则穿在卓云生的身上。因为借阴寿不能找血亲,只能找外人,郑三爷思来想去,决定跟卓云生借。道士施法离魂,见到了卓云生的鬼魂,向其说明了情况,卓云生也决定帮助他。不过借阴寿乃是逆天而行,是会遭报应的,术法结束后,郑三爷将会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之后,郑三爷便将其尸体挖出,穿上一件一模一样的寿衣,埋在了自家的后面。道士又制作了灵位和两个稻草人,教会了郑三爷借阴寿的方法。郑三爷的阳寿已尽,可以借走阴寿,可郑玉萱还是个活人,阳寿还多,若是穿上那件寿衣,就不是借阴寿,而是把阳寿给借出去了。卓云生得到阳寿,就能重返人间,在这期间,他居然看上了郑玉萱,并打算将她带走。
得知真相后,郑玉萱大吃一惊,原来爷爷早在二十年前该死了,可他却不惜魂飞魄散,也要续命赡养自己。她再也绷不住,扑进爷爷怀中大哭起来。
孟先生见状,叹了口气,随即交给郑玉萱一张辟邪符,叫她夜里睡觉压在枕头下,这样便能阻挡卓云生的鬼魂。她只穿了一次寿衣,借出去的阳寿不多,等消耗完了,卓云生就安生了。
三年后,郑玉萱终于找到了能够厮守一生的人,郑三爷也终于等到了孙女出嫁的那一刻。当天夜里,郑三爷便寿终正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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