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棺锁魂,永不超生,这种恶毒的法子,几百年也难见一次,可在北方一个偏远小镇,却被一个名叫杨定河的棺材匠给撞见了。
“陆哥,这事,不太好办啊!”
“什么好办不好办的,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你老杨的手艺!”
“不是这个问题,棺材都是木头的,你要檀香木,甚至金丝楠木,我杨定河也能给你弄来,就是这铁皮棺……”
杨定河眉头微皱,又默默点燃了一根旱烟,站在他对头的,是个身高力壮,留着一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他姓陆,单名一个锡字。他是个屠夫,在镇上也算出名,一方面是他屠宰手艺不错,另一方面,则是其相貌。
陆锡长得很丑,蒜头鼻子,蛤蟆嘴,尤其是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甚至都没法聚拢,看人永远斜视,因此村里人也总是叫他“陆斜眼”。由于貌丑,他一直没找到媳妇,年过三十了仍孑然一身。
至于杨定河,他则是个棺材匠,经营着一家棺材铺,纸人、花圈什么的,他也都会扎,不过最厉害的,还是做棺材的手艺。他跟陆斜眼算是老相识了,陆斜眼是他棺材铺的老主顾的,几乎每隔一个月左右,都会来找他扎一个纸人。
最关键的是,他要的必须是点过眼睛的纸人。要知道,纸人不点睛可是杨定河他们这一行人都清楚的规矩,只因点了眼睛的纸人比较邪门,容易引来一些不好的东西。可陆斜眼要的不止是点过睛的纸人,还必须是用阴阳灰点睛的纸人。
这个阴阳灰是阴阳香燃烧后的东西,至于阴阳香,则是杨定河家祖传的东西,此物用一钱黑猫毛、两捧坟头土、三捆艾草叶和槐木粉,以及阴阳水混合后做成的。阴阳水也有讲究,是初春时的露水、盛夏的雨水、秋落的寒霜和寒冬的雪水。
这四个季节的水蕴含五行,贯通阴阳,而其他原料,也都属阴,这些东西混合起来做出来的阴阳香,燃烧后能直通地府,将自己需要烧给先人的东西和话带过去,慰藉亡魂。因此杨定河的棺材铺里,除了棺材,就是这阴阳香卖的最火了。
其实一开始,杨定河是拒绝给陆斜眼扎这种纸人的,奈何对方给的实在太多。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杨定河实在经受不住诱惑,不过他也猜到对方要纸人干什么。陆斜眼要的都是身材丰腴的女性纸人,他一个身强力壮的屠夫,要了纸人没几个月,人就消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蜡黄,傻子也猜出他在做什么。
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杨定河收钱办事,倒也痛快。只是这一次,陆斜眼竟然让杨定河打造一口铁棺材,且必须是阳铁。
所谓阳铁,就是在打好后,在阳光下暴晒九天。要知道,棺材一般都是木头做的,而木质棺材可以帮助亡魂通往地府,安宁投胎。可这阳铁做的棺材,就相当于一个牢笼,会隔绝一切生路,将亡魂困在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这种阳铁棺有违天道,杨定河虽会做,但一时间还是没有答应对方。陆斜眼见状,也有些不耐烦,沉默了半晌后,默默伸出了三根手指。
“300大洋!”
“成交!”
本来一脸为难的杨定河,顿时喜上眉梢,瞬间同意了这桩买卖,就连陆斜眼都懵了,不过他一咬牙,还是先付下了定金。虽说陆斜眼杀猪杀牛这些年挣到不少钱,可这三百大洋,怕是他的全部积蓄。
杨定河抱着钱笑得合不拢嘴,当即赶到铁匠铺,跟冯铁匠打了声招呼。冯铁匠跟他是老友,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对捞阴门的一些情况也门清。
一听杨定河要打造阳铁棺,冯铁匠先是一愣,随即开口道:“老杨,你疯了,敢做阳铁棺,你不知道,这东西能叫人永世不得超生吗?”
“别废话,这方面我比你熟,事成之后,我分你五十大洋还不行吗!快干活!”
“老杨,阳铁棺真要用,你就背上孽了,这孽太深,你担不起啊……”
“行了行了,你先干活,我回家一趟!”
听到冯铁匠的话,杨定河心里也有些打鼓,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事做的到底对不对。回家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仿佛看到了杨家的列祖列宗,他们拿着鞭子不停抽打他,认为他坏了规矩,做了不该做的阳铁棺。
第二天一早,杨定河思虑再三,翻箱倒柜了一阵,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了一个小布包,赶到了铁匠铺。
“老冯,把这东西加到棺材里,还有,那些铁板打好了别晒九天,放月亮底下照六天吧!”
“九为阳,六为阴,我猜的没错,这是块阴铁吧,怎么,想通了?”
“别废话,干活吧,我出门一趟!”
冯铁匠口中的阴铁,正是杨定河拿过去的。阴铁又称铁母,十分稀有,大部分铁矿当中,甚至只有一两块阴铁,且形成阴铁的条件很苛刻,其旁边必须有暗河流过,因此阴铁极为难得。
将其打入阳铁棺,并让其晒六天月亮,将其做成阴铁棺,就关不住里头的阴魂了。不过在这之前,杨定河要去陆斜眼住的邻村一圈,打听打听情况。
很快,杨定河便赶到了邻村,可他还没来得及找人打听,就忽然听到一阵打骂声,而在村口的一个杂货铺前头,聚集了一群人。杨定河凑了上去,发现是个又矮又瘦的男人,正手持笤帚,在打一个身材丰腴,媚眼如丝的女人。
“王诗画,你这浪荡货,天天晚上喊别的男人名字,连陆斜眼那丑八怪你都看得上,看我不打死你!”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对不起你,哎呦,哎呦,别打了,别打了!”
陆斜眼,陆锡?听到这话,杨定河也震惊不已,他拍了拍旁边一个大叔,指着面前的二人询问。这大叔也很八卦,一看杨定河不是本地人,便跟其说起了此事。
被打的女人叫王诗画,男人则是其丈夫,这家杂货铺的老板,姓张。张老板之前死过一个媳妇,不过手里有些钱,就另娶了王诗画。不过这王诗画长了一张勾人的脸,张老板疑心病又重,因此三天两头没少闹矛盾。
不过真正激发二人矛盾的,是这些日子,王诗画夜里好像总是做梦,且总是哼哼唧唧,很是暧昧,期间还会喊陆斜眼的名字。这让张老板忍不了,认为妻子出轨了。不过捉贼捉赃,他暗中观察了许久,也没发现妻子跟陆斜眼有往来。
直到这天,陆斜眼到店里头走了一遭,结果王诗画一看到他脸就红了,还不敢正眼瞧他,陆斜眼走后,整个人也一直魂不守舍的,连张老板叫她都没反应。这可把张老板给惹怒了,才教训起了她。
听到这话,杨定河也惊奇不已。就在这时,几个街坊邻居看不下去,纷纷上前劝架,并拉住了张老板,不过也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嘻嘻的起哄。
“那陆斜眼一个丑八怪,的确没人看得上,只是你看人家一身腱子肉,人高马大的,你再看张老板……”
“对对对,细胳膊细腿,这也不能怪人家王诗画啊!”
几人的闲话惹得哄堂大笑,张老板的脸上更挂不住了,转头便打算将气撒在媳妇身上,可只是这一会的功夫,媳妇王诗画就不见了。就在这时,一声吆喝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王诗画跳河了!”
“诗画!”
张老板听到这话,顿时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并冲出了人群,朝村口的小河边跑去。村口的小河虽不算很宽,可流速很快,只见王诗画跳进去后没多久便被冲出了一里多远。张老板跟村里人见状,着急忙慌追了上去。
可众人看着湍急的河流,都有些发怵,就连张老板尝试了再三,也没敢跳下去,只是沿着岸边一边跑一边哭着叫唤。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拨开人群,纵身一跃跳进了河中,正是来打听陆斜眼的杨定河。如今人命关天,他水性也不错,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在众人慌乱之际,他默默跑回张老板的店里,找来了一根又粗又长的绳子,绑在了腰间,另一头则让刚刚搭话的大叔拽住,自己纵身跳了进去。
大家一看有人出手营救,都松了口气,并立马相互配合,拉住了绳子,以防杨定河也被水给冲走。杨定河很快就游到了王诗画身边,并费尽托起了她。
“别碰我,放开我,让我死吧!”
“别乱动,你别乱动啊,喂!”
王诗画根本不配合,混乱中还给了杨定河几巴掌,他无奈万分,只能取下腰间的绳子,准备绑在其身上。可就在这时,水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黑影,下一秒,王诗画就被瞬间拽进了水中。
杨定河见状脸色骤变,好在他反应够快,一把抓住了王诗画的胳膊,他另一边这死死拽着绳子。他闭气扎进水中一看,无数的黑色水草萦绕在王诗画的腿边,而在水草当中,有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而王诗画的小腿,被一只皮肉分离,已经腐烂大半的手死死拽住。
“完了,撞见水猴子了,赶紧拉我们上去!”
杨定河不顾一切的吆喝道,所谓的水猴子,其实就是淹死鬼,他们横死水中,怨气颇深,没法投胎,只能找个替死鬼,显然王诗画被这水猴子给看上了。
众人听后,立马会意,开始使劲拉绳子。与此同时,陆斜眼不知从哪收到消息,也赶来帮忙了,此时此刻,张老板也没空跟他争论,大家齐心协力拉绳子。可就在这时,好好的绳子却忽然绷断,杨定河一个不留神,没抓住王诗画,只一瞬间,她便被水猴子给拖走了,并消失在了河流深处。
幸运的是,杨定河没事,水猴子没攻击他,他安全回到了岸边。随后,大家自发组织起来寻找王诗画,直到第三天,人们终于在下游的一个草丛里,发现了早已咽气的王诗画。
诡异的是,她明明是被淹死的,可身上却没有浮肿感,反倒跟离开时一样美艳动人,只是小腿上留下了很多黑色的抓痕,显然是水猴子留下的。杨定河也心生疑惑,被水猴子带走做替死鬼,按理说尸体是找不到的,她的尸体怎会出现在此,实在诡异,不过他当时也没想太多,毕竟邻村出了白事,他当棺材匠的,自然有活干了。
张老板在他这订购了一口棺材,他便赶回了家。取货当日,张老板前脚刚走,陆斜眼后脚就来了,他是来取阳铁棺的。他的棺材冯铁匠自然也打好了,不过陆斜眼并不知道,这里头加了阴铁,且晒了六天月亮,已经成阴铁棺了,无法禁锢阴魂了。
陆斜眼很是满意,付清尾款后便离开了。杨定河越想越不对劲,便悄悄跟在其身后。
陆斜眼将棺材带回家后,先回房间到牌位前头上了柱香,躲在门外偷看的杨定河发现,那是其亡父的牌位。而在牌位旁边,放着的竟是他扎给陆斜眼的纸人,诡异的是,那纸人身上穿着男人的衣服,头上还挂着一撮干掉的水草,而它那双用阴阳灰点出来的眼睛,炯炯有神,跟活人无疑。
“多谢父亲成全,多谢父亲成全!”
陆斜眼一边上香,一边自言自语,还对着那纸人连连磕头。看到这一幕,杨定河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思虑良久,他暂时离开了。
到了第二天,陆斜眼再次来到了棺材铺,并开出高价,让杨定河再次扎个纸人给他,不过这次的纸人,不管是相貌、三围都有要求。杨定河不会跟钱过不下去,自然答应了他,不过当纸人扎出来后,他也吃了一惊,那不正是刚刚死去的王诗画吗?若不是他见过,还真发现不了。
陆斜眼看着纸人很是满意,抱进怀里就准备离开,杨定河见状,则拦住了他。
“陆老哥,你到底要干什么,有什么难事,不如告诉小弟,小弟帮你啊,可别走上歧途了!”
“废什么话,闪开!”
陆斜眼一把推开杨定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看着其背影,杨定河无奈的摇摇头。而在三天后,他便收到了陆斜眼的死讯。
村里人说,陆斜眼死的很诡异,他躺在床上,身边有个面目全非的纸人,纸人的手上都是血,而在陆斜眼的胸口上,有两个血洞,仿佛是纸人捅进去的,而在他家的柴房里,放着一口用铁打造的棺材,棺材里头放着一具尸体,正是死去的王诗画。
杨定河赶到现场帮忙处理此事,并收回了那口铁棺材,毕竟里头还有阴铁,珍贵的很,可不能就这样浪费了。至于棺材里头为何躺着王诗画,之前杨定河搭话的大叔主动询问起他,早已猜到一切的杨定河便说出了这其中的阴谋。
原来,陆斜眼早就看上了张老板的媳妇王诗画,只是碍于对方已经成亲,没法将其据为己有。为此,他就想到了一个法子,利用纸人和阴阳香灰。
人人都知阴阳香能慰藉亡魂,却不知道它还有招魂的作用。陆斜眼利用香灰点出眼睛的纸人,在上头写上王诗画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在夜里就能将其灵魂招来,附在纸人上头,这也是为何张老板总感觉媳妇出轨了,其实她也是不得已的。
至于那天王诗画落水后那个水猴子,也不是真的,而是陆斜眼早就安排好的,那是个纸人,上头附着陆斜眼死去父亲的鬼魂,他回来帮自己儿子,想要让儿子把王诗画据为己有。至于那根绳子,也是陆斜眼暗中割断的,杨定河上岸后查看过,绳子断裂的地方有切口,显然是有人动的手脚。
陆斜眼打造阳铁棺,就是为了关住王诗画的阴婚,之后利用纸人,将其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供自己享乐。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定制的阳铁棺里,被加入了阴铁,王诗画的阴婚没能被关住,在夜里钻出棺材,找陆斜眼复仇,并附身在纸人上头,杀死了他。
当然,这些都是杨定河的猜测,至于他往棺材里加阴铁这事,他自然没说。至于那口铁棺,自然也被他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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