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金陵》周邦彦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山围故国绕清江,髻鬟对起;怒涛寂寞打孤城,风樯遥度天际。断崖树,犹倒倚;莫愁艇子曾系。空余旧迹郁苍苍,雾沉半垒。夜深月过女墙来,伤心东望淮水。酒旗戏鼓甚处市?想依稀、王谢邻里。燕子不知何世;入寻常、巷陌人家,相对如说兴亡,斜阳里。
金陵怀古这一主题,在中国诗词史上司空见惯,如何写得不落窠白,成了古代文人们共同的课题。周邦彦这首《西河》,格调慷慨,气势宏阔,一方面化用前人诗句,把唐代诗人刘禹锡的《石头城》和《乌衣巷》熔铸其中。同时开拓意境,通过对金陵古城沧桑变迁的书写,寄寓深刻的古今盛衰兴亡感触。
全词结构清晰,先写金陵山川,再写莫愁湖光,最后深人乌衣古巷,由远及近,兴亡之感也愈加浓厚。开头点明金陵乃是胜地,但很快由扬转抑。“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词人感叹曾经的辉煌已经无人记得,只剩下如今一片破败的景象。
“山围故国绕清江,髻鬟对起;恕涛寂寞打孤城,风遥度天际”一句写山水,出自刘禹锡“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在这里,“故国”指金陵。“髻鬟对起”形容山峦隔江而对,如同妇女髻鬟。“风椅”指舟船。全句意为:山峦依旧围绕着金陵古城,隔江而对如同妇女髻鬟,汹涌的浪涛拍打古城墙,一片片舟摇向向远方,直达水天相接之处。
“断崖树,犹倒倚;莫愁艇子曾系”是对古代莫愁女之事的回顾。词人感叹道,悬崖峭壁上的老树已然倒挂在那里,莫愁女的小船曾经也系在那里。乐府诗《莫愁乐》唱到:“莫愁在何处?住在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然而,莫愁游湖的景象早已不复,现在只“空余旧迹郁苍苍,雾沉半垒”,旧时古迹已经长满了郁郁葱葱,再也不能看清全貌,弥漫的雾色淹没了半壁城池。
随后又是化用刘禹锡诗句:“夜深月过女墙来,伤心东望淮水。”以拟人手法写月色,衬出词人的伤古悼今。词人随后深入乌衣巷,试图缅怀当年繁华。“酒旗戏鼓甚处市?想依稀、王谢邻里。”面对林立的亭台楼阁,词人不禁陷入对以往的遥想,希望能够在脑海中浮现王、谢两大家族相邻而居的繁盛。但是不知何时,“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了。
诗人身处当下,看到在天空中成双成对的飞燕,在斜阳的余晖中唧唧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于是,无不嘲弄地道:“它们或许也是在谈论古今兴亡之事呢!”除了准确化用前人诗意并自铸伟词之外,此词还运用多重视角,既富有层次地描绘出了金陵景致,又抒发了沉郁顿挫、慷慨悲凉的感情,“骨气奇高、辞采华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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