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团到达宜宾,获悉国民党川湘鄂边区绥靖公署主任宋希濂率残部7000余人,于12月6日由宜宾以西的牛喜场南渡岷江,7日分路沿岷江以南山区向犍为方向逃窜,拟与胡宗南部汇合,或逃西昌、云南。
宋希濂和胡宗南是国民党在大陆上的最后两个集团,蒋介石在重庆寄希望于他们,派蒋经国从重庆到宋希濂部去安抚、鼓励、打气。宋希濂从湖北西撤时有两个兵团约20万人,主力先后被我3兵团和4野一部歼灭于川湘鄂边境和重庆东南之南川地区,现不到1万人了。大势已去,宋希濂无力挽救失败的命运,已不听蒋介石调遣,而自行逃命了。本来,宋希濂残部撤至宜宾地区后,想进宜宾落脚,但一听郭汝瑰的口气,马上改变此想法,不敢进宜宾了。为歼灭宋希濂残部,军、师令我团于12月12日自宜宾出发,沿岷江西岸对宋残部实行平行追击,力争拦截其逃路,在158团(12日从柏树溪出发)、154团(15日才收到命令当即出发)配合下歼灭宋部。
我团又轻装(电台也留下)以日行100至150华里的速度向西追击,不顾疲劳,不怕掉队减员,跟踪追击。进至古柏场时,获悉该敌西逃马边。在目标比较明确的情况下,进一步轻装简从,以我团特有的快速突击精神,多路攻击前进。主力经月波、马柳场向犍为县清水溪攻击前进,另一路经铁炉场、榨鼓场尾敌追赶。部队一边急进,一边啃吃生米充饥,结果以两天时间赶上敌人四五天的行程。副团长石雄率2营于清水溪附近追上了先期8天从宜宾附近西逃的宋残部。经两个小时战斗,歼敌5县保安队,并将宋希濂马夫抓获,了解到宋部14日14时左右才由清水溪沿马边河北岸西逃。此时敌情已经清楚,我们心中都已有数。我即决定部队休息,吃顿饱饭,美美地睡几个小时,同时利用这一时间,我们开会部署围歼宋部的战斗。
部队再次精简,把马匹、电台都留下,组织收容。由副团长石雄率2营从马边河右侧山上与敌人平行前进(敌人沿马边河在山下,我2营在山上),然后插到敌人前面,截击敌人;我和副政委杨军、参谋长肖猛、主任李传恩率1营、3营,从敌人和2营中间的半山腰追击;警卫连担任后方警戒;作战参谋陈元考带1营3连从敌人左侧搜索前进。
部队于15日2时出发,天亮后,在清水溪以西30余华里处的马边河畔吊儿坝附近追上宋部。我当即决定打下去,2营拦头,3营拦腰,1营直攻其后,将宋部大部人马包围起来,压缩在一沿河的狭小山谷。趁敌出其不意,惊慌失措,我1营、3营从山上打下去,打得敌人人仰马翻,晕头转向。经1小时战斗,歼宋警卫团2营、通信营、工兵营、军政干校、教导总队等部2131人,俘敌中将1人,少将2人,校级军官15人。因要继续追击未被歼灭的宋部,俘虏、武器和缴获的其他物资,虽指定了专人处理,但也照顾不了。1营同志向营长刘广桐请示,缴获的武器怎么办?他考虑后回答说,丢到河里!
16日,我团继续追击残敌至黄丹以东的山坡下。这时,后面作战的地方响起了枪声,七嘴八舌,干战议论,是否俘虏跑了,有说俘虏被截了,由于我也判断错误,感到刚刚取得那么大的胜利,俘虏出问题,可惜,就决定部队回头,处理好了再前进。刚刚向回赶了20公里,带1营3连保障左翼安全的陈元考参谋等上来了,他们说他们与看管俘虏的警卫连发生了误会,自己人互相打起来了。我听到后,懊悔莫及,马上要部队回头转而向前追击敌人。造成这次战斗的大错误,是我判断错误造成的,只能接受教训了。本来,追到黄丹东山坡的2营,接到回撤命令时,已经看到宋希濂正骑着大马西逃,一位连长(刘士强)当时就闹情绪,一屁股坐下不走了,副营长王永祥向他说,你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部队都像你这样,怎么打仗啊!当然,以后情况明了,又听说按原计划追击宋部,这位连长劲头就更大了。
部队追到黄丹后,我在一家商店了解到走弓弦的小路,从这条小路可以直插顺大路走马背的大道芡竹坪和铜街子,这样就可以大股消灭敌人。前卫1营在铜街子附近追上敌人,但他们也判断错误,以为前面走的敌人不是大部队,未行开火,直到感到是敌人后卫才开始打响,只歼敌100余人。当晚,部队忍饥挨饿,不顾寒冷和极度疲劳,追敌于五渡溪。铜街子以西,左傍高山陡壁,右邻大渡河深谷,无法超越敌人先头。
18日下午2时,前卫3营在毛坪以东4华里的老鸭溪,7连强攻受阻。这时我赶到3营,协助营长朱兴振指挥,今9连迁回敌侧,7连仍从正面攻击,击破宋部的阻击,俘敌200余人。我3营也付出了很大代价,7连2排伤亡过半,9连只剩30余人。这时,我们继续了解地形,并估计宋部将在沙坪(峨边)北渡大渡河,沿公路向西昌逃窜。我决心在18日夜,以2营向沙坪尾追敌人,团主力不再跟进,而在毛坪北2华里处的大河坝直接北渡大渡河,沿峨(眉)西(昌)公路进至沙坪对岸的新场拦截宋部。
19日18时,2营追至沙坪,见宋部正在渡河,即以5连、6连向西迂回,断渡过河的宋部向西逃路,令4连直冲渡河点。此时,北岸枪声大作,原来是16军47师139团自乐山赶来,在新场和我4连对打一阵。弄清情况后,将渡过河的宋部全部歼灭,宋希濂被139团截获。未渡过河的宋部,为我团2营全歼,俘敌400余人。
这时,我带团主力也赶到新场。就在认出宋希濂的时候,我已站在宋希濂的面前,139团团长徐仲禹(政委王尚我们不相识)指着我对宋希濂说,他就是追你的指挥员。宋希濂马上问我,“你是军长?”我说,“不是,我是18军52师155团团长”,宋希濂一听,感到惊奇,马上坐下了,实际上他是后悔,并自言自语地说,如知道是一个团,不会这样。这次沙坪战斗,我团和139团意外配合,全歼敌2000余人,宋希濂等10多名将官被俘。至此,对宋希濂部(20万人陆续被3兵团和4野一部歼灭,有的跑散)的追击战结束。
我团这次作战,有几个特点:一是坚决执行命令,即便和上级失掉联系,兄弟部队上不来,也不怕孤立作战,而还要千方百计完成任务;二是做好干部和部队的工作,保证上下一致,热情饱满地共同奋力;三是在运动中,山区远距离追击,不便迂回,就得猛追死追,既要再轻装减员,还要忍饥挨饿;四是以少胜多,我们2000多人的大团,最后剩下不足千人,就是这么多人追歼国民党一个跨三省的绥署,而且咬住不放,行程500余华里,8天打了6仗,歼灭宋部4700余人,实属不易。
总之,靠的是大家的觉悟、智慧、决心、毅力、顽强和敢打不怕的英雄主义精神。初期在53师158团配合下和后期在16军139团配合下,全歼了宋希濂残部。战后我团受到5兵团杨勇司令员的表表扬,他说:“这次歼灭宋希濂部,主要是155团的功劳。”但此次战斗出现过的那个指挥上的错误,是我听到吊儿坝歼敌2000多人的战斗后,枪声大作(后搞清楚是误会),就决定后撤了20公里,失掉了在黄丹追上敌人的机会。虽然有的同志解释说难以避免,我还是后悔莫及,自我责备。
阴法唐著 《从泰山到珠峰——阴法唐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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