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过去4天马不停蹄的复赛和半决赛,第六届上海国际芭蕾舞比赛即将于8月9日晚进入最紧张的决赛阶段。73位从世界各地来到上海的选手,有人带着些许失落离开,有人离荣耀还有一步之遥。
决战在即,我们采访了本次比赛的评委、选手、志愿者和观众。他们不同的视角帮助我们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上海国际芭蕾舞比赛。比赛并不是只论胜负的冰冷竞争,台前幕后,有汗水和泪水、惊喜和遗憾,处处都是人情味。
上海国际芭蕾舞比赛不仅仅是一场比赛,也是一次各大芭蕾学派的交流,一次对中国芭蕾发展道路回顾和探讨,一次对世界芭蕾艺术未来发展道路的展望。同时它也让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思考,什么是艺术?如何面对失败?如何分享成功?如何坚持梦想?
评委会主席弗兰克·安德森:当音乐响起,你必须准备好登场
弗兰克·安德森是世界著名的芭蕾大师,丹麦布农维尔学派的传承者。他1995年就来过中国了,当时跟随丹麦皇家芭蕾舞团在北京和上海表演。他开玩笑说,要是他知道,此后20几年间会来中国超过100次,当时一定会下定决心学好中文。
第一次来中国,安德森就被中国芭蕾舞者的技艺所震撼。他将他们称作“深藏的还未被世界发现的宝藏”。许多外国人觉得中国人不善于表露情感,但安德森在他们的肢体中看到了强大的情感力量,并被这种力量深深打动。这一次在上海,安德森看了上海芭蕾舞团带来的开幕演出《天鹅湖》,再一次被惊艳:“水准一流,你会发现每一个群演都无可挑剔。”
对中国芭蕾的历史,安德森如数家珍。他熟悉《红色娘子军》和《白毛女》两部上世纪60年代中国芭蕾“本土化”的标杆,也了解此后中国芭蕾在继承西方经典和探索中国道路所付出的努力。在他看来,中国没有重复西方的道路,它讲述了自己的故事,让世界看到了独树一帜的风采。
能担任第六届上海国际芭蕾舞比赛的评委会主席,安德森表示非常荣幸。“和世界各地的评委一起,在上海这座国际大都市寻找未来的芭蕾明星,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人生就是一场比赛,音乐响起,你必须准备好登场。”上海国际芭蕾舞比赛高额的奖金十分诱人,但在安德森看来,更重要的是,比赛可以给这些年轻人提供一个平台,开启一个未来。当然,他也希望这些年轻人不仅仅把这当成比赛,更把它当成一场演出,一轮又一轮,直到最后的颁奖典礼,用他们的个性和灵魂去打动观众。
本届上海国际芭蕾舞比赛全程进行网络直播,安德森对此大加赞赏:“我们必须承认,芭蕾今日已经成为了小众的艺术。如何吸引观众,对中国乃至全世界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我们要借助网络、借助社交媒体,让更多人走近芭蕾,爱上芭蕾。”
选手常斯诺:瓦尔纳摘金后,直奔上海
20岁的选手常斯诺,刚刚在第28届瓦尔纳国际芭蕾舞比赛荣获青年男子组金奖。瓦尔纳国际芭蕾舞比赛有“芭蕾奥林匹克”之称,时间长、难度大。今年的比赛汇聚了世界31个国家119名选手,常斯诺和她的舞伴李偲旖一路过关斩将,分获女子少年组金奖和青年男子组金奖。从瓦尔纳归来,来不及庆祝,他们在沈阳住了一夜,立刻飞往上海参加第六届上海国际芭蕾舞比赛。常斯诺说:“不能拿了一个奖就松懈,要时刻准备,加倍努力。”
为了瓦尔纳国际芭蕾舞比赛和上海国际芭蕾舞比赛,常斯诺和他的舞伴准备了整整一年。他们都是辽宁芭蕾舞团的演员,在团里的工作结束后,一天还要额外加练4-5个小时。晚上回家吃个饭,再回到排练厅自己练,直到晚上9、10点。排练很苦,哪个地方练不好,就反复练,直到满意为止。
双人舞,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的默契。常斯诺和李偲旖小时候在舞蹈学校就搭档过,后来进了辽宁芭蕾舞团,他跳独舞,李偲旖和另一个舞伴跳双人舞。一年以前,他们再次搭档,从此每天都互相鼓励,一起挥洒汗水。常斯诺说:“我只是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
常斯诺十岁开始学芭蕾,一年后考进辽宁芭蕾舞团舞蹈学校。专业的训练太苦、太累、太疼,他一度想要放弃。“想了很久,后来想到我的家里不是那么富裕,父母供我挺不容易的,不能半途而废,就咬牙坚持了下来。” 学习芭蕾有一个从苦到甜的过程,一个动作以前怎么也做不好,但练了一千遍,有一天忽然能做好了,还做得比别人好,就让他特别有成就感。“随着自己技巧越来越成熟,内心越来越丰富,就越能发现芭蕾的美。”常斯诺说。
对于今年20岁的常斯诺来说,荣誉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比赛中发现自己的不足,积累经验,不断进步。“芭蕾舞最难的不是技巧,是表现力,一种压台的气场。这不是每天在排练厅里苦练就能有的,我希望未来能在舞台上多演一些角色,慢慢成长为一个演员。”
志愿者丁一:夜半放榜时,他们相拥而泣
丁一今年27岁,从事咨询工作,已经连续两届比赛来做志愿者了。因为白天要上班,她都是下了班再往比赛现场赶,工作到晚上9点、10点回家。到了周末,全天都在赛场。
今年一共有45个志愿者,最小的19岁,最大的48岁,分成了评委接待、选手接待、后勤、摄影等不同小组。丁一曾在韩国留学,于是负责接待韩国选手。近年来,韩国选手的实力越来越突出,今年进入复赛的就有10几位韩国选手。丁一的工作就是帮他们扫除语言不通的障碍,让他们可以全身心投入比赛。
今年因为台风“云雀”的登陆,韩国组有一位15岁的选手Yujin Park和她的妈妈在开幕第二天才抵达上海,错过了选手抽签,也错过了走台。丁一接到她们之后,迅速带她们熟悉整个比赛的日程和场馆,解答她们所有的问题,提供力所能及的一切帮助。Yujin Park幸运地进入了半决赛,丁一很为她高兴。
有时,丁一还要解决一些突发状况。上周六走台时,有位韩国选手因为老师不在场,拜托另一位韩国选手帮他放音乐。但比赛规定,走完台的选手必须离开现场,不能滞留。他们和保安之间因为语言的障碍无法达成沟通,而时间又非常紧迫,每个人只有15分钟走台时间,错过了就丧失了机会,让两个选手十分着急。还好丁一及时出现,才没有耽误走台。
作为志愿者,丁一见证了一场芭蕾舞比赛台前幕后的许多喜怒哀乐。去年她驻扎在选手们下榻的酒店,曾经帮忙放过榜——也就是在当天比赛结果统计出来之后,将晋级名单贴到酒店的公示台。每轮比赛的结果常常要深夜才能统计出来,有时候要到凌晨2、3点。许多选手、家长和老师因为紧张,睡不着觉,会等到凌晨出来看榜。丁一说:“那个时候,能看到许多情绪化的瞬间,有的人相拥而泣,有的人内心失落却表现得非常坚强,有的人自己晋级了但要安慰被淘汰的同伴。作为志愿者,你会分享他们所有的快乐和悲伤。”
两届比赛,丁一和许多选手成了朋友,他们把她当成可以信赖的小姐姐,比赛完了会问她哪里有奶茶哪里有火锅,还要跟她学中文,这让丁一感到很快乐。“我明年还会继续来上海国际芭蕾舞比赛帮忙,希望能让更多选手喜欢上海这个美丽的城市。”
观众殷丽君:太激动了,我见到了洛帕特金娜!
殷丽君今年56岁,退休前是商场里的售货员,8年前她开始学芭蕾。人人都说芭蕾要练童子功,但殷丽君觉得,什么时候开始学都不晚。她每周坚持上两到三次课,最大的变化就是,朋友们都说她“冻龄”了,甚至“逆生长”了,这让她特别开心。
今年是上海国际芭蕾舞比赛第一次直播,殷丽君每场比赛都在手机前候着。第一场比赛有20多万人同时在线观看,直播还有专家进行即时的专业点评,让人不光看热闹,还能看出点门道。殷丽君身边有好多喜欢民族舞或其他艺术形式的朋友,也因为这场比赛开始关注芭蕾了。
殷丽君平时常常买票去剧场看芭蕾演出,《天鹅湖》看了无数遍,但这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一场芭蕾比赛。她说:“演出故事性强,比赛技巧性强,看起来更紧张刺激。有时候选手有一些小小的失误,我会为他们捏一把汗。”
除了看比赛,殷丽君还参加了上海国际芭蕾舞比赛的论坛和讲座等活动。最让她激动的是见到了前马林斯基大剧院首席明星乌里安娜·洛帕特金娜。刚开始喜欢芭蕾的时候,殷丽君就经常看洛帕特金娜表演的视频,最喜欢她的《天鹅之死》。“她的肢体语言太美了,那种美无法形容,是一种沉浸在美之中的美。你能从她的肢体中,体会到她要诉说的一切。”
因为快50岁了才开始学芭蕾,压腿、拉筋,都练得非常痛苦。当年和殷丽君一起开始学芭蕾的朋友,许多到后来都慢慢放弃了,但殷丽君不想放弃自己。一年多以前,殷丽君的学习班在上海国际舞蹈中心进行过一场汇报演出,她当时膝盖有伤,但还是忍着疼痛登台,带着泪水完成了表演。
无论是乌里安娜·洛帕特金娜这样的芭蕾名伶,还是从世界各地来上海参赛的芭蕾新秀,对殷丽君来说都是一种鼓励,鼓励她继续把芭蕾跳下去。“芭蕾不仅仅带给我美,还教会我坚持。”殷丽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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