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秦孝公赢渠梁启用商鞅实行变法后,曾经羸弱的秦国逐渐开始脱胎换骨,后一跃而成“战国七雄”中最为强盛的第一诸侯国。
崛起后的秦国,开始变得咄咄逼人,本就战力凶悍的秦军在军功制的激励下,几无停歇的东征西讨,从其他六个诸侯国手中夺去大片土地。齐、楚、燕、韩、赵、魏六个诸侯国面对秦国永无餍足的讨伐,如芒刺在背,几无宁日。在秦国施加的强大军事压力下,六国面临一个紧迫且棘手的难题:是用“合纵”的办法结成南北联盟来共同抵抗侵略成性且野心勃勃的秦国,还是用“连横”的办法结好西边强大的秦国,与强秦结成东西联盟用以自保呢?
在这种诡谲莫测的形势下,一大批推波助澜的纵横家应运而生,并昂首走上了历史舞台。这些诡谋家的代表人物一位是洛阳人苏秦,他主张合纵;另一位是魏国人张仪,他主张连横。巧的是,这两位纵横家是同窗,都出自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谷子大师门下。
苏秦在鬼谷子处苦学纵横之法,学成后回到洛阳,他想见周天子,无奈没人引荐,一直没机会施展抱负。正在彷徨之际,突闻秦孝公赢渠梁已死,他的儿子赢驷继位,新君叫秦惠文王,苏秦眼前一亮,似乎嗅到了机会,于是他辗转来到秦都咸阳。苏秦觐见秦惠文王,立马卖弄起自己满肚子的学问来。他劝惠文王用连横之法,拉一个打一个,最后再把六国一一灭亡。秦惠文王似乎不像他爹那样爱才,加上他自恃秦军勇悍,所以对苏秦的连横之法毫无兴趣,因此苏秦的战略构想遇冷,满身的文武艺,却无法货卖帝王家。他在咸阳呆了一年多,盘缠耗完了,人也变得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连店钱都付不起,秦惠文王却再也不愿见他,更不要说起用他了。见自己不遭人待见,再赖下去有饿死之虞,苏秦只好灰溜溜的回到老家。
苏秦狼狈地回到老家,因一身穷酸气,竟遭到家人的嫌弃。
苏秦一副落魄的衰样,屡次遭人白眼,于是他将之视为自己一生中的奇耻大辱,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此后,苏秦不再理会别人轻蔑的眼神,他昼夜埋头发愤苦读兵书,精研兵法,准备他日再做打算。苏秦悉心研究《太公兵法》、《阴符经》等谋略巨著,有时竟通宵达旦,废寝忘食,十分刻苦。他用“头悬梁,锥刺股”的坚韧精神苦读一年,将这些前人留下的智慧结晶通读数遍,不仅谙熟了各国的山川地势、风土民情,还对列国的政治情况与军事实力做了仔细研判,并对诸侯们的性格、能力以及心理做了仔细研究。
在陋室中发狠攻书一年多,苏秦自认为火候差不多了,该到了出山建功立业的时候了。他先来到燕国,见到了燕文公。这次,他吸取在秦国的经验教训,改变策略,闭口不谈连横,而是拿出了合纵之策。他对燕文公说:“燕国之所以没有遭到秦国的攻击,并不是自身如何强大,而是因为西边的赵国替你们挡住了秦国的兵锋”。但是,假如赵国想攻燕的话,赵军就可以朝发夕至,很快就能兵临城下。赵军胡服骑射,剽悍善战,燕国不是对手。您不跟近在咫尺的赵国搞好关系,反倒把土地送给遥远的秦国想取悦之,这种做法实在是分不清缓急,弄不清敌友,实在有些糊涂啊!假如主公愿意用我的合纵计策,先跟近邻赵国签订互不侵犯盟约,然后再联络中原诸国一同抵御秦国,如此方可保燕国高枕无忧啊”!
燕文公听后有茅塞顿开之感,他很赞许苏秦的合纵奇策,于是命人准备了车马仪仗,还随车携带了大量礼物,让苏秦赴赵国游说。
苏秦以燕使的身份来到赵国。他对赵肃候说:“如今的秦国,胃口越来越大,而赵国在秦国的眼里,就好比嘴边之肉,随时可以吞噬。秦国对赵国早已垂涎三尺,之所以迟迟未发兵攻赵,是因为顾忌西南边的韩国和魏国,假如韩、魏两国与秦盟好,赵国就岌岌可危了。齐、楚、燕、韩、赵、魏六国的面积相加比秦国大数倍,军队加起来比秦国多十倍不止。假如六国结盟抗秦,定能将秦化作齑粉。但令我不解的是,六国不抱团不说,还争相献出土地取悦秦国,这不是傻吗?六国不仅不联合起来,还各自单独献地奉承不怀好意的秦国,这不是玩火自焚吗?六国土地有限,还要经常割地求和,只会激起秦国永无餍足的贪欲。秦国乃虎狼之国,他只会将诸国的献媚视作软弱,将六国各个击破只是早晚的事。而破秦之策就在合纵,就是您出面与五诸侯签订攻守同盟,不论秦国侵犯哪个国家,其余五国都要出兵相助被攻击的盟国。如此这般,秦国还敢随意讨伐联合起来的六国吗”?
赵肃侯觉得苏秦说的有理,于是拜他为相,让他代表赵国去联络各诸侯国,商量合纵御秦一事。恰在此时,赵国的边境守将派人快马送来一条急讯,说秦军突然出兵击败了邻邦魏国,魏王被逼割让了十座城池给秦求和。赵肃侯担忧秦国击败魏国后,会马上进击赵国,他让苏秦赶快想个法子,好吓阻秦国击赵的战争企图。
苏秦苦思对策,突然,一个熟人进入了他的脑海。这个人就是他的同窗张仪。彼时的张仪,四处碰壁,早已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失意政客。苏、张二人都是鬼谷子的得意门生,学成后各自出山发展,都有着惊人相似的际遇,苏秦似乎比张仪走运些。张仪是魏国人,但魏惠王不用他,他只得南下楚国碰碰运气。楚威王不愿召见他,他只得投在楚国令伊昭阳的门下做食客。某日,昭阳府里珍藏的和氏璧丢了,他怀疑是穷汉张仪所窃,叫人将他打了个半死,并将他逐出府门。张仪忍辱含恨回到魏国。他老婆劝他本本分分过日子,不要整天妄想升官发财的美事,他对曰:“你看我的舌头还在否?假如舌头在,就不愁没有飞黄腾达之日”!就在张仪走投无路、绕室彷徨之时,老同学苏秦派人来魏国偷偷将他接到了赵国。
苏秦故意冷淡张仪,一连多日不见他。张仪满怀希望,得到的却是满腔失望。苏秦还屡次羞辱、嘲讽、激怒他,暗中却命人将张仪悄悄送到了秦国,劝不如激,这也是苏秦的狡猾处。张仪是个口若悬河的舌辩之士,他靠三寸不烂之舌获得秦惠文王的亲睐,做了秦国的客卿。张仪对惠文王说:“假如咱们发兵攻打赵国,齐、楚、燕、韩、魏五国定会因恐惧而共同出兵帮助赵国,唇亡而齿寒,实乃人之常情。假如五国抱团求生,秦国该如何应对呢?咱们的攻势愈强,列国的压力与恐惧感就会愈大,而联合起来抵抗咱们就会成为诸国的唯一办法。好虎架不住群狼,秦国再强,以一敌五还是够呛,咱们还不如去联络六国中的几个诸侯王,分化瓦解他们的联盟,拉拢多数然后再去攻击少数”。秦惠王听后如醍醐灌顶,他听信张仪的建议,决定暂时不进攻赵国了。
苏秦略施小计,就利用张仪巧妙化解了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赵肃侯对苏秦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封苏秦为武安君,并派他去联络各诸侯国联合抗秦。苏秦不负使命,他巧舌如簧,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逐一说服山东六国(古称崤山以东的六诸侯国为山东六国)联合起来抵抗秦国。公元前333年,赵肃侯约会齐、楚、燕、韩、赵、魏六个国家的君长一齐聚集到赵国的洹水(今河南安阳河北段)会盟,大家集体誓约,一概称王,六国间互称兄弟,然后椎牛敬酒,祭拜天地,签订了合纵盟约。六国都封足智多谋的策士苏秦为“纵约长”,并把各自国家的相印都交给他,让他专门筹划六国结盟抵御秦国的大事。
身佩六国相印的苏秦,心中好不得意,他终于达到了其升官发财、名利双收的人生与事业之巅峰。
苏秦、张仪等策士在战国遍地兵燹、攻伐不断的惊涛骇浪中,用纵横捭阖之术,上下其手,左右逢源,将列国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俩的主张看似互相制约,但彼此又心照不宣、有意无意地相互“配合”,只有不择手段地将水彻底搅浑,才能摸到大鱼,才可获取大利。
在他俩心有灵犀般的默契操弄下,诸国间分分合合,打打停停,搅起了一阵阵血雨腥风。这些诡计多端的策士们并没有什么崇高的人生理想,所作所为亦无关正义,更没有用平生所学来锄强扶弱,济世救民的襟怀。
这些唯恐天下不乱但智商绝高之人,用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的权谋手腕,引发列国间无休止的战事,不过是为了一个“利”字,合纵也好,连横也罢,不管表面吹嘘的理由如何冠冕堂皇,内里瞄准的靶向皆为博取个人荣华富贵。
竭尽所能夸大矛盾,强化并渲染列国间的危机意识,再依次伐谋、伐交、伐兵,阴招、阳招、损招迭出,用诡谲难测的“纵横之术”为己牟利,才是这些策士们内心深处最在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