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歌
门口的池塘,长着菱角。梅雨过后,菱角叶茂密许多。心形的叶,一片挨一片,铺在水面上。叶面上敷着一层水,薄薄的,柔柔的,把叶衬得愈加碧绿。
菱角一般有四个角,似牛角,尖尖的,锋利,挺扎手。菱角肉,淡而无味,我觉得不好吃。吃菱角肉是件费劲的事。菱角煮熟了,捞起来,双手各执一角,向着两头掰。四角掰断后,入嘴咬裂,方可破壳食之。
吃个菱,花好大气力,有时,还把手弄得伤痕累累,多么不划算。
教文言文,《北人不识菱》。说一北方人,并不识菱,却不懂装懂,硬说是菱在北方到处都是,自己更是吃菱高手。于是,宴席上,整个菱角扔嘴里,大嚼。读罢,我不禁捧腹大笑,想到北人被菱角扎得满嘴创痕,更思之极恐。死要面子,得受多大的罪。
故事讲与学生们听。他们却支楞着脑袋,没几个有反应的。问,菱角是什么。答,不知。大多数是没见过的。
天哪,现在竟然南人都不识菱了。思来想去,大概是菱的味道确实不足以引起人们的关注吧。
菱角藤,灰褐色,上部有膨大的气囊,鼓鼓的。捏一捏,松了手,依旧是鼓鼓的。气囊底下一节藤,可食用。味道也不咋样。干干的,不及南瓜藤多汁,更不及红薯藤鲜嫩甘甜,我并不喜欢。
一早,丈母娘挑了担箩筐,出门了。等她回来,扁担已被压得弯弯的,丈母娘的背也弯弯的。沉甸甸的箩筐,一起一伏,跟着丈母娘的步子,跨进家门。
大门口,丈母娘卸了担子。一条板凳,一把剪刀,丈母娘开始收拾菱角藤。她剪去碧绿的叶片,剪去鼓鼓的气囊,拔掉藤上微小的短毛。一朵菱上十几根藤,丈母娘的进度很慢。我抱着小宝,溜了一圈回来,她只收拾了四五朵,箩筐里的藤,依旧满满的。
“娘,菱角藤有什么好吃的,要费这么大劲。”她大拇指的指甲缝里,全是褐色的绒毛,我瞅见了,有些不忍。
“炒辣椒,味道很好的,配稀饭更好。”我的话没能打断丈母娘,她仍旧埋着头,仔细地拔去藤上的短毛。
“配稀饭,还不如咸菜的好。”我把小宝放下,蹲下身子,看菱角藤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丈母娘的身前湿漉漉的,一大片,像汪汪的池塘。剪下的藤叶,像是又漾回了池面。
丈母娘摇摇头,笑笑说:“这哪能比呢。菱角藤是粗纤维,营养丰富,而且还能健脾防癌。你最近减肥,饭都不吃,多吃这个,对你身体好。”
丈母娘的话,让我有些感动。原来她一早的忙碌,却是为了我的健康。
奇妙的缘分,将原本两个不相干的人,聚集在一个屋檐下。我叫她娘,她当我是儿子。这种亲情,朴实得像菱角藤一样,没有太多的表达,却能温存人心,使家庭和睦。
我想起萧纲的《采菱曲》来:“荷丝傍绕腕,菱角远牵衣。”就像菱角牵着人们的衣裳,相依相随,亲人间的关切和感恩,应长留于心。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