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华
星期天回老家,看到老屋墙上挂着的米筛,紫红光滑,仍然保持几十年前的样子。我问母亲:“这米筛有多少年头了?记得我小时候,它就这个样子。”母亲说:“少说有60多年了,还是解放初互助组时,你外公亲手编的。”
1971年之前,村里没有粮食加工厂,村民们需要将稻谷挑到水碓里去舂。水流带动水车转动舂米的装置,使碓石一起一落,将石臼里的稻谷舂成米。当稻谷被舂到约有三分之二是米时,便开始筛米,筛一遍后,再将谷粒倒入石臼中继续舂,直到所有谷粒都舂成米为止。所以,在没有粮食加工厂之前,米筛是很重要的。
小时候,母亲去水碓舂米,常常叫我跟着去,一来是叫我拿着米筛,二来可和她做伴,因为我家到碓房近两里路,要绕过一段山边小路,走过一条田间小道,才能到达。再加上舂米得排队,常常很晚才能回家。母亲挑着担前面走,我拿着米筛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我9岁那年的秋天,母亲叫我跟她到碓房去。到了那儿,已有两个人在舂米,只好等着,日昳时分才轮到我们。母亲筛米很内行,米筛在她手里不停地左右旋转,米粒不停往下掉,而谷粒在米筛中间跳舞般地旋转到一起。这看起来很容易,但做起来难。趁母亲忙着将稻谷倒入石臼,我抓起米筛学着她的样子,左右旋转着,可这米筛就是不听我使唤,里面的谷粒总是一盘散沙,不能聚集到一起。母亲说:“等你会筛米,起码还得再吃八九年饭。”
米舂好后,已是点灯时分。母亲挑着米和糠走在前面,我仍然拿着米筛跟在后面。天已黢黑,模糊中望着山上的油茶树和油桐树在微风中摇曳,挂在树上的干叶子被风吹得“格格”响,我顿时很害怕,生怕野猫子什么的从后面扑到我身上。于是,我将米筛放在背后,心想,若真有野猫子扑过来,米筛可为我挡着,不会直接咬到我。
我曾问过外公,这米筛眼怎么编得这么均匀,刚好能使米粒往下落,谷粒在米筛上旋转?外公告诉我,编米筛有一种特制的工具叫“米筛扣”(衡量米筛眼大小的标准模具)。篾工在编米筛时,如果米筛眼编得太大,谷粒就会和米粒一起筛下去;米筛眼编得太小,米粒就筛不下去。所以编米筛时,篾匠师傅就按照“米筛扣”进行编织。听了外公的话,我依稀明白,这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是一样的道理吧。 如今,农村里早已不用米筛筛米了。有时偶尔晒咸菜或南瓜子什么的,母亲才会用上这个老米筛。绝大多数时候,老米筛就挂在墙上,紫红光滑,无声述说着60多载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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