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之差”“说白描都是抬举”。
《坏小孩》的比喻句更是堪称奇葩。用兰州拉面来比流泪:眼泪就如兰州拉面般滚了出来。
把印度飞饼当做保安伸手:保安伸出手,像张印度飞饼一样拦在了他面前。
不知道作者是不是跟食物有仇,非跟它们过不去。
以《坏小孩》的奇葩比喻为由,大家开始翻文学圈旧账。那些奇葩比喻句,被网友们一句接一句放到评论区示众。
不少鼎鼎有名的大文豪都是奇葩比喻句的产粮人。
只用一首《从前慢》就被无数浪漫爱情幻想家们追捧的木心,就是写出过奇葩比喻的头号人物。对长得不好看的人,他写:
但是有些人的脸,丑得像一桩冤案。
夏目漱石在《我是猫》里,也用相同的修辞肯定了丑人的颜值:
那张脸就像十九世纪没卖出去,二十世纪又砸在手里的赔钱货。
在奇葩比喻句这块儿,莎士比亚绝不认输。他一个人,贡献了文学界祖安(骂人)语录的半壁江山。而这些祖安话,很多都是用比喻句实现的。
你和一锅烂炖李子一样毫无信仰。 你的脑子和航海结束后的饼干渣一样干。 你和癞蛤蟆一样让人恶心。你就像只癞蛤蟆, 不但丑陋而且有毒。你就像一根蜡烛,好的部分都烧光了。
天气冷得像巫婆的奶头。
曹禺在《雷雨》里写周繁漪:
她会爱你如一只饿了三天的狗咬着它最喜欢的骨头。
同样都是奇葩,命运却各有各的不同
同样写的都是奇葩比喻句,命运却各有各的不同。
莎士比亚写人像一锅炖烂的李子,收获的是好评加金句背诵一条龙。紫金陈《坏小孩》写眼泪像兰州拉面,得到的却是劝退——希望他别再写小说了。
为什么没人买紫金陈的账?
因为他的比喻句表面上看是奇葩,本质是写作能力不够(仅举例的两个例句和《坏小孩》而言)。
比喻句是文学作品最常见的修辞方式,也是特别考验想象力、观察力、审美、文笔等写作综合能力的句式,亚里士多德将其称为“比喻是天才的标志”。
就本质而言,比喻句是在描写事物或者说明道理时,将原本要写的事物用另一个事物/道理写出来。被比喻的事物叫本体,用来比喻的事物叫喻体,两者之间还有表示比喻关系的词喻词。
以“眼泪就如兰州拉面般滚了出来”为例,本体是眼泪,喻词是“如”,喻体为“兰州拉面”。
比喻句的作用在于,将抽象的难懂的陌生的东西,变得通俗易懂,引发读者的兴趣和共鸣、所以它需要作者具有相当的观察力、想象力和审美。一个比喻句好不好,全看喻体合不合适。而喻体,最基本的要求是恰当——和本体存在联系。本体在不同维度有不同的特征,喻体也可能有无数个特征,喻体必须能够映射本体的某些关键特征,成为本体的一种变形存在。
莎士比亚“你就像只癞蛤蟆,不但丑陋而且有毒”的句子中,本体“你”有很多特征,比如身高、性格、长相、工作等等。喻体癞蛤蟆单拎出来看,在不同维度也有各种特点,外貌上长满疙瘩带粘液又丑又恶心,形体上短胖、四条腿,本身带毒。莎士比亚想写出“你”丑和性格不好,直接写太抽象太平庸,没有画面感。而用癞蛤蟆作比,就把本体的特点具象化了,癞蛤蟆精丑 有毒也精准地写出了本体的特点。
显然紫金陈的兰州拉面不恰当。紫金陈试图呈现出叶驰敏流得凶、急的流泪状态。兰州拉面的特征是又长又细、连续的一根。要说眼泪与兰州拉面之间丁点儿关系没有,硬扯的话八竿子也能打着点——淌在脸上的泪痕也是面条状细细的一根儿。但眼泪不可能像兰州拉面那样长条啊!!!就问这个世界上哪个正常人流出来的泪是长面条状(断成新疆丁丁炒面那样的面当我没说,照着表情包写也当我没说),你以为你的眼睛是水龙头吗!!!
还像兰州拉面那样滚出来,面条它能滚吗?!
一个比喻句,只有喻体恰当了,才能谈其他锦上添花的东西——审美、脑洞等。木心的“但是有些人的脸,丑得像一桩冤案”,喻体“冤案”就是需要脑洞的存在,常人很难将丑和冤案联系在一起,同时“冤案”这个词也离生活较远具有一定的陌生度,提高了文学性和审美。紫金陈的“保安伸出手,像张印度飞饼一样拦在了他面前”就emmmmm虽然常人也很难这么想,但就是少了那么点逼格,过于接地气了。
老舍曾经说过,比喻首先宜求恰当,然后再求精采。不恰当的比喻,不如不用。否则乱比一气,就成了笑话。
希望有好故事的紫金陈,下部作品中的比喻句不再成为网友们的meme。
参考资料:
1.老舍著,出口成章 论文学语言及其他 增编本,辽宁人民出版社,2016.08,第82页
2.前置与强化:探析比喻句写作的突围之路,刘卫平,语文月刊,2019 年第 7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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