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年间,贵阳古城有一农户,名叫姚利民,家中虽不算太富裕,但也没有温饱之忧。
先前,姚利民娶了一房妻子惠氏,生下一个女儿,小名为大莲,大莲七八岁的时候,惠氏不幸去世,姚利民又娶了一房妻子柳氏。
一年后,柳氏为姚利民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为姚关,姚关长到四岁的时候,姚利民又得了恶疾暴卒。
柳氏的哥哥柳裕利是个十分贪财的人,见到妹妹孤儿寡母的,空占着十余亩田产,心里不觉有些痒痒。
想了几天,柳裕利找到柳氏说道:“阿妹,你一个妇道人家,也照顾不了这许多田产,不如我来帮你把田地都租出去,帮着你打理一下,你也好收租过日子。”
毕竟是同胞的兄长,柳氏对哥哥的话深信不疑,当场就签字画押,把田产全权交给哥哥代为打理。
柳裕利拿着妹妹签署的文书,悄悄把这些田产划归到了自己门下,柳氏还一直蒙在鼓里,念着他的好哩。
东门楼有个姓张的富商,无意间遇到了大莲,深深迷恋于她清丽的容颜,想要把大莲买回家做妾室。
张员外去找柳氏说和,柳氏征求了大莲的意愿,知道她不愿意,也就回绝了这门亲事。
张员外不死心,打听到大莲的舅舅柳裕利贪财无度,于是又找到了,许诺以两百两白银的价格买下大莲。
柳裕利兴奋不已,当即把大莲骗到了自己家中,又让张员外带人潜伏,等大莲一到,就强行把她绑缚了回去。
其后,柳裕利抽取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的报酬,只把五十两银子交给了妹妹,以堵悠悠之口。
过了半个月,邻村又有个街溜子张三,听说柳氏肤白貌美,又刚刚守寡,不由得动了心思,找到柳裕利商量嫁娶的事宜。
柳氏以丈夫去世不久,儿子姚关又无人照料为由,死活不肯嫁,断了柳裕利的财路,这可惹恼了他,直接带着张三冲进妹妹家里把她抢了去。
柳氏到了张三家里,死活不肯与他同寝,张三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皮鞭沾上凉水狠狠地抽打柳氏,直打的她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等柳氏的伤稍微好了一些,张三再次要求同寝,柳氏宁死不从,张三急了:“我出了那么多银子买你,你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柳氏懵了,恳求道:“你出了多少钱,我回去把钱一分不差地送还给你,只求你能够放我一条生路。”
来来回回折腾了,张三也没了兴致,答应了她的请求,柳氏曾经分得五十两白银,一文也没花,如今全数交给了张三,这才得以脱身。
柳裕利占据了姚家的房产,柳氏不敢回家,只能远走他乡,替大户人家浆洗衣物、缝缝补补勉强度日。
姚关时年五岁,被舅舅赶去了羊圈里安歇,后来干脆把他赶出了家门,靠乞讨维持生活,知道的人没有不唾骂柳裕利无良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大莲被张员外绑走之后,受不过他的逼迫,只得委身于他。
张员外的正妻王氏,凶悍无比,性情善妒,见不得张员外对大莲好,整日有事没事的找茬,动辄呵斥谩骂,亦或是棍棒鞭打,真个是苦不堪言。
幸亏张员外对她颇为爱护,王氏也不敢太过放肆,生活这才勉强可以过得去。
大莲虽然深陷泥沼,心里仍然关心着异母弟姚关,四处托人打听他的消息,当听说他流落街头,乞讨为生的时候,不觉心如刀绞,哀痛万分。
不得已之下,大莲只能向张员外求援,恳求他收留姚关,给他一口饱饭吃。
张员外也是个惧内之人,不敢光明正大地收养姚关,只能委托自己的远方表弟孟翁代为照顾,隔三差五送去一些银两,保证姚关吃喝不愁。
等到姚关长大一些,迫于舆论压力,柳裕利把姚家旧物送还了一部分给他,姚关在孟翁处做了长工,所得银钱从不乱花。
日积月累之下,颇有一些余财,十六岁这年就自己盖了两间房子,离开了孟家。
又过了几年,张员外也去世了,大莲没有为他生下一男半女,张员外死后,王氏不能接纳她,把她遣送回了柳裕利家。
柳裕利见到大莲容颜未变,高鼻梁、鹅蛋脸、唇红齿白桃花眼,心里也动了歪心思。
大莲当然是抵死不从,柳裕利于是让他的妻子赵氏偷偷灌醉大莲,赵氏还真就这么干了,柳裕利于是得偿所愿。
大莲苏醒后恼羞成怒,见到柳裕利就大骂不止,从早到晚不肯停歇,街坊四邻都听说了他的恶行,不仅如此,大莲还曾多次试图自尽,好在都被柳家人拦了下来。
柳裕利担心大莲真的死在了自己家里,难免会惹上人命官司,又开始想着法地准备把她卖出去。
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买主,柳裕利一拍大腿,想起了自己的外甥姚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隐瞒了大莲的姓氏,假托为外姓之女劝姚关娶了她。
姚关听从了“舅父”的安排,真就娶了大莲,过门之后,姐弟十余年未见,早已认不出彼此的模样。
大莲看到姚关家中的物什大多是原先母家的旧物,因而留了个心眼,开口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怎么草率地做夫妻呢?”
姚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姓姚名官,说媒的柳裕利就是我的舅舅。”
大莲闻言悲痛中来,流着泪说:“我是你的同胞姐姐啊!”
姚关听到姐姐的话也是瞠目结舌,茫茫然不知所措,两人叙话完毕,大莲让姚关收拾出一间房间,自己搬去住了。
第二天一早,大莲找到姚关,设下一个计策,把柳裕利的独女柳氏骗到了家中,让姚关强行与她成亲,直接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柳裕利得知自己女儿被姚关骗了,气得带上家伙什就来抢夺,作势要打死大莲姐弟俩。
姚关自忖不是柳裕利的对手,就央求乡邻帮助自己,乡邻早就听说了柳裕利的凶恶,等他用武之时,一拥而上,柳裕利心里害怕,转头就跑了。
回家以后,柳裕利越想越气,无法忍受大莲姐弟俩对自己的暴行,于是一纸诉状把他们俩告上了衙门。
县令接了诉状,把大莲姐弟俩拘到公堂之上,问道:“柳裕利说你诱骗其女强弟媳,果然有这件事吗?”
大莲并不畏惧,凛然道:“的确是有这回事儿,但是事出有因,还请打听听我一一说明。”
随后,大莲就把柳裕利如何强占自家产业,强卖自己到张员外家为妾等等事项,一一说了个清楚。
说完之后,大莲声泪俱下,控诉道:“我实在是气不过,才把他女儿骗来,叫他也尝一尝个中滋味。”
大莲说得哀婉凄切,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垂泪,又对柳裕利的恶行咬牙切齿,恨不能当庭暴打他一顿,真不知他有何颜面来告官?
县令闻言也是怒发冲冠,惊堂木重重一拍,喝道:“柳裕利,真刁民也,本县为官数载,从没有听说过你这样丧心病狂的人,本县判决你女儿归属姚关!”
说罢,又令衙役当堂打了他八十大板,直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连连。
县令又问大莲:“本县如此断案,你的怨气可以平息了吗?”
大莲再次恳求道:“大人明鉴,当初柳裕利霸占了我家的田产,又拿到了卖我母女俩的黑心钱,这些东西都应该还给我们!”
县令又问柳裕利名下产业,柳裕利不敢隐瞒,据实说了清楚,县令遂判决他将名下三分之二的财产都交还给姚关,案件这才了结。
此事过后,大莲带着姚关找回了母亲柳氏,大莲在张员外家积攒了一些私房钱,再加上柳裕利判还的,姚家的身价一跃增长了好几倍,成了当地有名的富户。
再说柳裕利,自从案情大白以后,但凡他或者妻子赵氏出门,必定会遭人唾弃谩骂,连路边的小孩也会朝他们吐口水,扔石块。
夫妻俩又羞又气,没过多久就相继病亡了,由于两人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还成了姚关的妻子,所以剩余的产业也全部由姚关继承了。
可怜柳裕利夫妻俩一生欺男霸女,机关算尽,最终不过落得孤坟两座,黄土一抔罢了,不过一年的时间,坟头草已经齐腰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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