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虽然草木青青,但是没有了姹紫嫣红的桃李、海棠等花朵,生活中就好像缺少了一种情趣。其实大自然生生不息,不必纠结于一时一地的美景,有时候失去的事物,却可能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出来。
不过很多人虽然非常明白这样朴素的道理,只是情感上难以接受。特别是行将离开人世之时,更感觉对尘世里的一切都恋恋不舍。下面分享明代才子的一首佳作,沉郁苍凉,技法高超,值得欣赏和收藏。
江城子·病起春尽
明代:陈子龙
一帘病枕五更钟。晓云空,卷残红。无情春色,去矣几时逢?添我几行清泪也,留不住,苦匆匆。
楚宫吴苑草茸茸。恋芳丛,绕游蜂。料得来年,相见画屏中。人自伤心花自笑,凭燕子,舞东风。
陈子龙是明末文学家、民族英雄,他曾参加反清斗争,后来被人告密而投水殉国。这首诗写于南明福王朝灭亡后一年,作者通过描写暮春景色,表达心中的悲愁。上阕开篇先点出自己处于病中,然后通过拂晓时景色的描写,烘托出一种悲凉的氛围。
词人辗转各地组织抗清运动,虽然最后以失败而告终,但是他依然不愿屈服。词人操劳过度,身体健康每况愈下。有一次他卧病在床,彻夜难眠,五更时分披衣坐起。词人掀起帘子,只见窗外“晓云空,卷残红”,他不禁悲叹春意阑珊,春天即将无情地离开,却不知何时才能重回大地。
才子奋斗了多年,不仅感觉希望渺茫,而且他的生平知己和好友,都像花儿一样零落殆尽。自己虽然苟活于世,但他早已抱定必死的决心,只是很多事情还未完成,只好四处躲避清军的追捕。
每次想到身边失去的战友和亲人,他都会暗自悲伤。“添我几行清泪也,留不住,苦匆匆”,这几句虽然是感慨春尽,其实也委婉地抒写了作者悲痛大明王朝不复存在,中原大地上哀鸿遍野,实在令人痛心。
下阕转而遥想当年的“楚宫吴苑”,大明繁华和荣光都已消失殆尽,唯有青青小草依然生机旺盛,似乎毫不在意人世间发生的朝代更替。
而昔日的花园里,曾经万紫千红、争奇斗艳。作者用“恋芳丛,绕游蜂”六个字,梦幻般地重现了繁盛的鲜花、以及绕飞的游蜂,令人感觉这一幕幕迷人的春景似乎就在眼前。
可是接下来的两句,却反映出作者的万般惆怅,“料得来年,相见画屏中。”春日将尽,那些过往的美好都会慢慢消失,恐怕只能在屏风上的画面里才能欣赏到。
作者当然不愿如此,因为他知道抗清大业难以成功,自己在世的时间也是屈指可数,明年的春天尚不知身在何处。
结尾三句技法高超,“人自伤心花自笑,凭燕子,舞东风。”作者独自伤心,花儿却不懂人世间的烦恼,依旧傲然盛开。而才子只能借助燕子之口,责备东风肆意妄为。
花自笑乃拟人手法,花开燕鸣是以乐景抒写悲愁,暗示出大明王朝的覆灭给词人带来的悲痛。才子无心赏景,却责怪东风无情,吹落了无数娇艳的花朵,更彰显出作者的凄凉心境。
陈子龙的这首江城子情感悲切,沉郁苍凉,抒写了作者伤春惜春的心情,更透露出一种亡国之痛和故园之思。春景难留、游蜂盘绕,词人伤心、花儿自笑,这一切无不令人感怀。
花开花落、春去春来,这些都是大家习以为常的现象,可是在词人看来,却显得异乎寻常。人生之路走到尽头,心情必然忧愁,更何况还有家国之痛。所以词人就更加珍惜眼前的美好,也痛惜失去的一切,这样的悲凉情感非自己亲身经历,根本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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