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恼人风味阿谁知,请君问取南楼月。记得旧时,探梅时节。老来旧事无人说。为谁醉倒为谁醒,到今犹恨轻离别。”宋朝吕本中《踏莎行》
初衣解诗:离情这个词,今人都不大说,也不曾过多体会,一个是因为信息比较发达,微信沟通天涯,另一个就是,我们在传统的文化教育里,是压抑离别的表达的。这会使人显得脆弱,而给他人增加心情的负担。再加上今人对感情分得比较细,有固定的程式,仿佛离情只限于男女恋人之间。
上次写了白居易和元稹的故事,白居易说,“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若不是《陈情令》大火,让人正视了友谊的深度,这样的诗,放在当代,只怕有人会质疑。但那质疑也实在是种道貌。
我今天解读的这首诗,同样是一首写友谊的,但是用在爱情上也殊绝,就看每个人的体会。因为到底白居易是正大光明地说我就是写给元稹的,而宋朝的吕本中,则要含蓄得多,但是另有打动人的地方。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与不似都奇绝。”那雪像梅花一样的缀满枝头,那梅花像雪一样的开在枝头。这是冬天特殊的风味和美。但转笔是,“似与不似都奇绝”。
这真是神来之笔,梅雪交映,是冬天的一道风景,花与雪有共同的地方,都是如此的无声细水碎,飘飘洒洒,也有不同的地方,雪花胜在轻盈,梅花胜在馨香,但两两相映,冰雪相守,都是冬天难得的美景。
“恼人风味阿谁知,请君问取南楼月。”诗人说这是很烦恼的风味,你想知道原因吗?你去问问那南楼的月亮就知道了。那么这个南楼月是一个怎样的典故呢?
晋朝的时候,庾亮太尉曾经和朋友同僚登上南楼看月,南楼月见证了曾经的友谊和欢愉。
这是诗人想念过去的朋友了,眼前有梅花有雪,也有月亮,花雪纷纷,但是朋友们都不在,这是一种寂寥感和失落感。当代的人可以在离职之后的落魄,或者退休之后的寥落里都会有过这样一段不适应期,因为远离了熟悉的热闹。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但很显然吕本中,另有深怀。
“记得旧时,探梅时节。老来旧事无人说。”如果只是去年,那是情人之思,不见去年人,那是双衣袖,但是这更加的沧沉,是“老来旧事无人说”。那么这个旧年的探梅,这是对青春往事的一种回忆。回忆少年风华正茂。
“为谁醉倒为谁醒,至今犹恨轻离别。”这就有岁月之感了。年轻的时候,聚散都是一种热闹,相见的人会以为永远相见,直到岁月无声,默默地改变了命运和前途,才发现少年和青年时的相聚和快乐是多么的可贵,只是当时不知,聚散两欢,没有将别离放在心上。
我们也往往蓦然地想起,那曾经的同学故友,已经多年的没有音讯。甚至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留下联系方式,就那么一笑而散。
那么这首诗的吕本中,肯定是有特指的朋友的。那一个朋友,曾经和他花雪相吟,但是现在了无音讯。而这样美丽的花雪,让他记起了曾经相处的细节。他思念故人,尤其年老之后。
初衣也曾经突然地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一代江山一代人,同龄的知己是最好的生命的见证,有他们在你的一生就是完整和鲜活的。如果当他们不在,你的生命的过去,就是冰冷的历史,很少有人翻动。老来思故人,是人生必然的情怀,有圆满,一定有遗憾。
所以这一首诗是明确的写友谊,写离情的诗。那句老来旧事无人说,漫天花如雪,将这首诗推向了岁月深沉的浓度和高度。
但同样这首诗也可以用在爱情。那恼人相思的滋味,只有南楼的月亮知道。
吕本中,另外有一首关于月亮的《采桑子》,“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清新明丽,可以和这里的南楼月互相对应。不过这首《采桑子》明确的是写爱情的。
都说风花雪月,缥缈无根,但是深情的人,风花雪月却是真实的人生的背景,寄托了人生浓浓的思念。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恼人风味阿谁知,请君问取南楼月。记得旧时,探梅时节。老来旧事无人说。为谁醉倒为谁醒,到今犹恨轻离别。”
初衣胜雪,为你解读诗词中的爱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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