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时有一位著名的美男子,叫潘安。这位潘安,不仅长得帅,还是一位文学家,最关键的一点,他还非常专情。他二十四岁结婚,和妻子相濡以沫二十六年。在五十岁的时候,他的妻子不幸病故,潘安伤心欲绝,为妻子写下了《悼亡诗三首》,从此以后,文坛上才开始有了“悼亡诗”这一诗歌体裁。
很多诗人都曾经为自己早亡的妻子写下过悼亡诗,南北朝诗人沈约的“去秋三五月,今秋还照梁。今春兰蕙草,来春复吐芳。悲哉人道异,一谢永消亡”;唐代诗人元稹的《遣悲怀三首》,“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几多时。邓攸无子寻知命,潘岳悼亡犹费词。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宋代词人贺铸的《鹧鸪天·重过阊门万事非》,“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等,都是非常著名的悼亡诗。
但若是说起最著名的悼亡诗,恐怕还是要数苏东坡写给妻子王弗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了,“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首著名的悼亡诗,上阕写了词人对亡妻的深刻思念,下阕讲述了自己的一个梦境,在梦中,词人看到妻子还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梳头。这首词将苏东坡对妻子的一片深情,浓缩于短短的几十个字之中,成为千古不朽之作。
能和苏轼的这首《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相媲美的,恐怕只有《诗经》中的《葛生》了。
虽然这一体裁,从西晋的时候才正式有了名字,但其实远在春秋时期的《诗经》中,就已经有诗人写诗悼念自己的妻子了,《邶风·绿衣》就是一首悼亡诗,而《唐风》中的《葛生》,比《绿衣》更凄美,情感更真挚。
葛生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这首《葛生》的知名度并不高,但这首诗中的凄美而真挚的情感,却令读者泪潸。“葛生蒙楚,蔹蔓于野”,开篇就刻画出一个非常荒凉的画面,葛藤缠绕着杜荆树,蔹草蔓延在凄凉的野外。在这个最荒凉的地方,葬着我最心爱的人。谁能和她作伴呢?
第二段的内容和第一段差不多,都是在刻画野地的荒凉,诗人对爱人的思念,站在诗人的角度,却品味已亡人的孤独和悲凉。其实,这何尝不是诗人自己的悲凉和孤独呢?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角枕,指的是用牛角做成的枕头。牛角做成的枕头光灿灿,锦绣缝制的被子色彩斑斓。在这种处境下,诗人又想起了自己已经亡故的爱人,有谁能和她作伴呢?
“夏之日,冬之夜”,是在写诗人的度日如年。漫长的夏日,烈火炎炎,让人心头烦躁,冬天的夜晚,寒冷刺骨,让人心中悲凉。无时无刻,诗人不在思念亡故的爱人;“百岁之后,归于其居”,这句诗对应了前文中的“予美亡此,谁与独处”,等我百年之后,我就来这里陪你!
这是诗人最深情的告白,也是诗人对爱情的承诺。“生同床,死同穴”,是最古老的誓言。在这首诗中,也到了很好的诠释。这首诗的情感非常真挚,足以媲美苏轼的《江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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