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前夕,也就是第一次战役打响前,美军第7师已经抵达了鸭绿江边的惠山镇,他们还朝着鸭绿江撒尿,而到朝鲜战争停战时,志愿军将战线推进到了三八线。以战前和战后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可以得出结论,志愿军的抗美援朝获得了胜利。
虽然名义上抗美援朝战争的交战双方是中朝联军对所谓的联合国军,从本质上说,其实还是志愿军对美军和南朝鲜军。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所谓不对称作战,是指用不对称手段、不对等的力量进行作战。最近美军进行的几场战役,如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等等都是不对称作战的典型。
志愿军对美军的作战,也是一场典型的不对称作战,因为相比有海陆空立体攻势的现代化美军,只有陆军的志愿军还只是一支只能平面作战的近代化军队。
中美双方的差距可以从装备方面得到非常直观的印象。
美国方面,有强大的海空军参战。作战飞机最少时1200架,最多时2400余架,可以直接支援地面部队作战。空军有B-29和B一26战略轰炸机,有F一51野马式、F-80C、F4U和F9F战斗轰炸机,还有F一51、F一80、F一82双野马式的战斗截击机,以及各种类型先进的侦察机;海军的各种舰艇最多时达300余艘,包括各类先进的航空母舰、巡洋舰、战列舰、驱逐舰、登陆舰、扫雷艇等,即便没有登陆作战,舰艇上巨大的舰炮也是对狭窄半岛上作战美军的有利支援,更是对志愿军的有利牵制。
志愿军方面,初期完全没有空中力量,后期只有少量的歼击机和轰炸机,参战飞机最多时才200架左右,如果连同苏联和朝鲜的参战飞机,参战飞机最多时为500架左右,而且空军担负的主要任务是掩护交通运输,并非支援陆军部队作战。至于海军,直到1953年春,才有1个鱼雷艇大队到达朝鲜西海岸进行防御。
美军陆军全部是机械化和摩托化,这使得他们的运动,完全摆脱了两条腿的步行。
美军还有强大的火力。美军1个师拥有坦克140余辆、装甲车35辆、炮950门左右,其中70mm以上火炮(含坦克炮)330余门,火炮口径大、射程远,都有汽车牵引,保证了炮群的灵活机动和二次打击能力;还有22架联络飞机,3800余辆汽车;步兵手中的枪支,火力最弱的就是二战时期赫赫有名的加兰德。
美军还有世界上最先进的通信设备和侦察手段。
志愿军地面部队完全靠步行,火力几乎只有步兵手中的轻武器,数量可怜的炮兵。第三次战役中志愿军出动了全部的三个炮兵师,总共才100门炮。志愿军没有装甲车,坦克也只是在第五次战役才少量出现,不仅数量少,坦克驾驶员也只有4-5个小时的驾驶经验。
志愿军的火力也非常弱。一个军装备包括火箭筒在内的火炮520门,仅有美军一个师的一半,而且多为迫击炮,还有抗日战场上缴获日本九二步兵炮,这种炮的体积和马克沁机枪差不多,威力弱小,稍微大一些的炮,如70mm口径以上火炮才190余门,还大多是山炮,射程近,而且弹药不足,几乎没有榴弹炮。军的编制中没有汽车,汽车的使用只能临时配属,而且不超过100辆。枪支更是杂乱,由于国内还没有成型的兵器制造,因此志愿军手中的枪支都是从日军和国民党军手中缴获的,这些枪支陈旧,还有大量的三八式,品种杂乱,型号不一,弹药和零配件都不统一,给后勤造成极大困难。
志愿军的通信更是落后,电话都非常少,战场通信靠大量的通讯员。
装备差距如此明显的志愿军是如何战胜美军的?
对志愿军和美军的差距,战前中央军委和志愿军高层都有心理准备,可是他们还是决定打这场仗,首先认为在战略上我们有赢的机会,如果战略上都没有赢的可能,这场仗根本就没有必要打了。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认为我军在战略上的赢面主要有三点:
第一:美国的重点是欧洲,他的战线伸到远东的东亚,会造成战线长,兵力分散,能投入朝鲜战场的兵力有限,这是它致命的弱点;而我国则人口众多,兵员充足;
第二:美军远隔重洋,距离后方太远,我军与朝鲜近邻,有可靠的后方;
第三:美国及其同盟国同心力不强,英法等国关心的是欧洲安全,不愿将精力花在朝鲜;我中朝两国并肩战斗,背靠苏联,能够发挥最大的力量。
事后证明,除了第二点出乎意料,即美军的后勤如此强大,在后勤上反而是我们吃亏,其余的都被中央军委和毛泽东预料到了。
既然战略上有赢面,那么针对这个赢面就有相应的战略操作。也正是因为看到了我军装备和美军的巨大差距,因此在制定对敌战略时,中央军委也是比较慎重的。
中央军委对志愿军的要求随着时局的推移不断变化,用毛泽东的话说,乃是“草鞋没样,边打边像。”这就是一切从实际出发。
入朝前,中央军委对志愿军的要求是“第一个时期只打防御战”,半年以后再谈攻击。但是志愿军入朝后,我军看到东西两线的敌军出现了80公里的空隙,这就突然看到了围歼敌军的机会,于是临时确定了“以运动战为主,与部分阵地战、敌后游击战相结合”的战略。
也正是依靠“以运动战为主,与部分阵地战、敌后游击战相结合”的战略,志愿军进行了五次战役,奠定了将战线稳定在三八线的基础。
可是,战略又是需要人来执行的,没有具体战术的支撑,战略就等于零。
这就好比芯片的制造,我们的工程师们可以设计出很好的芯片,可是没有先进工艺的支撑,芯片还是出不来。
战略就好比设计师设计出的最终产品,可是战略需要各个战役的战术支持,否则就无法达到战略目的。
在装备弱势的情况下,基层志愿军官兵们打出了一个个的好仗,这些好仗凝聚着东方人的智慧和吃苦耐劳,以及不怕牺牲,也正是通过这些具体的好仗,支撑了毛泽东、彭德怀等战略大师的宏伟战略。
一、一场不对称作战中王牌对王牌的典型打法
在第二次战役中仓促入朝的第9兵团,每人只有80发子弹,每门82迫击炮的炮弹只有90发,每门60迫击炮的炮弹只有40发,三个主力师没有卡车,运输只靠骡马,牛和人力。
第9兵团的任务,是在东线打击美第10军。美第10军下辖有第1陆战师,美第7步兵师,美第3步兵师和南朝鲜第1军。其中,第1陆战师是美军中最精锐的王牌军。
对这次战役中国士兵的表现,日本战史专家有非常高的评价,他们认为明知装备不如美军的中国士兵,却有很高的士气,而且非常善于伪装,侦察兵也具有卓越的侦察能力。凭着这样的能力,第9兵团15万人的庞大兵团越过鸭绿江入朝,一路长途奔袭到零下30度的长津湖并设下埋伏,当面的美军和南朝鲜军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要知道,此时第一次战役已经结束,西线美军和南朝鲜损失惨重。
当第9兵团的士兵突然出现在美军面前时,美军本能的感觉,他们不认为中国军队是早就埋伏在此,因为之前他们没有得到中国军队运动的蛛丝马迹,更不相信中国军队能在零下30度的盖马高原长时间埋伏,当看到当面的中国军队后,他们目瞪口呆,完全茫然不知所措,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中的,竟然是中国军队刚刚抵达。
结果,美军陆战1师造成了“美国陆军史上最大的败绩”。这场战役,志愿军的成功在于充分贯彻了以下5点:
1、准备充足,2、不失时机,3、集中优势兵力,4、包围迂回战术,5、打运动中之敌
具体战法是发现敌位置,首先攻其背后,切断退路,然后从正面或侧面进攻。采用口袋战术,就是按V字型配置兵力,将敌诱入V字之中加以围攻,再以预先控制的部队打前来支援之敌。
外军对志愿军的战法非常佩服,因此有详细的研究:
这个计划是要巧妙地包围,切断退路,将海军陆战队装入口袋,一举歼灭。
由于志愿军的通信器材不足,团以下单位一旦下达了命令,就难以根据情况加以变更,而且没有空中支援,所以志愿军多实施夜间进攻,并且在移动中进行彻底对空伪装。在进攻中:
首先以5至9人进行试探性的进攻,观察敌人反应,查明其配置。随即以迫击炮对敌阵地发射燃烧弹,造成其伤亡,观察其后送等情况,确定敌兵力配置,接着作为测定目标的手段,对敌第一线部队发射燃烧弹,在此期间,第一梯队的步兵匍匐前进迫近敌人,根据预定的信号突入敌阵地。
对美军害怕夜战和白刃格斗能力差的弱点,志愿军要求各部队、各士兵必须迅速迂回敌人,断其退路,以夜间进攻实施包围。
这就是在第9兵团对美王牌陆战1师中,体现出装备落后的志愿军对美军的典型战术打法。
二、美军认为败给志愿军的主要因素
我军在国内革命战争中,后勤采取的是“没有吃,没有穿,自有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再或者是通过“依靠群众”踊跃支援,可是这些经验在朝鲜战场上完全不适用,立刻就体现出我军后勤能力特别是运输能力不足。运输能力不足,不仅使得粮食弹药缺乏,更导致兵员无法及时输送到位。
但是,志愿军在弱势的情况下,也总结出了和美军作战的高超战术。
志愿军在和美军的作战中,总是在不断总结,以便更有针对性地作战,他们总结美军的长处在于:
第一:坦克和炮兵的协同战斗威力极强而且是活动的;
第二:空军对地面攻击的能力很强,而且美军的运输能力很强;
第三:步兵的火力装备特别是远程火力很突出。
美军虽然有长处,也有短处:
步兵过于怕死,缺乏勇敢进攻与死守到底的精神。完全依赖空军、炮兵和坦克,相反,害怕我军火力。因此,在前进中一听到枪炮声就停止不前,只是喜欢昼间行动,甚至不习惯于夜战和近战。打了败仗不能保持秩序,如果断绝了补给立即就会丧失战斗意志。
根据美军的优缺点,志愿军总结了一套和美军的作战方法:
第一:各部队迅速迂回切断其补给线。为了避免与敌人的坦克和炮兵战斗,不要选择主要道路和平地为进攻轴线;
第二:山地的夜战,必须在周密计划的基础上各部队互相配合实施。为此,要首先派出小分队边吹号边进攻。部队主力以纵队在其后面跟进,敌人的配备暴露之后从侧后突入;
第三:反坦克小组,由装备2个20磅炸药包和2个5磅炸药包的4名战士编成,以破坏坦克履带和底盘。、
作为对手的美军,对志愿军的战术也褒奖有加:
第一:认为志愿军步兵训练有素,惯于作战,特别擅长于夜战。伪装技术卓越,侦察员的侦察能力出类拔萃;
第二:志愿军的战法,通常是认识到自己火力的劣势,下功夫弥补这一不足,进攻一般是在切断美军退路之后,同时以侧后或正面进攻相配合;
第三:擅长于“倒八字战术”,这种战术,就是预先采取措施阻止敌人的增援,然后诱敌进入“V字形”之中,从两侧实施围攻;
第四:防御极为顽强,其天赋的土工作业能力和伪装技术提供了帮助;
第五:山地行动能力特强,迫击炮使用得熟练,有克服困难的精神,富于欺诈手段。
美军对志愿军的战术知其然,可是却不知所以然,因此对志愿军一直处于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他们总结出志愿军的6个不可思议:
1、中国军队介入的目的、时机和规模;
2、侦察能力;
3、伪装、土工作业能力;
4、装备和后勤;
5、夜间战斗的卓越本领;
6、机动、追击速度。
对志愿军巧妙地隐蔽,土工作业能力,伪装技术以及铁的纪律,美军在第三次战役中感受得特别明显。
第三次战役,中朝联军势如破竹的攻势不仅收复了汉城,更乘胜抵达了三七线附近的仁川。可是美军已经在三七线附近建立起了坚固的防线,而且战线和兵力的收缩也使得美军在三七线的力量非常强大,如果志愿军继续南下,将不可避免遭受到重大伤亡,可是,令美军疑惑的是,志愿军好像迅速地觉察到了敌我力量对比发生的逆转,立刻全线停止进攻并转为了守势。
美军对这次志愿军的突然停止,除了看出志愿军的补给短板之外,还认为是志愿军的一种进退自如和随机应变的成功指挥,可以说是知己知彼。而在节节胜利的大追击中突然停止,更体现出志愿军铁的纪律。美军试图运用空中和地面的侦察力量努力察明志愿军的动静,却一无所获。
后来我们都知道,这次胜利大追击中的突然停止,正是彭德怀顶着苏联顾问和朝鲜统帅压力之下做出的决定,这个决定也得到了毛泽东的认可,体现的是毛泽东和彭德怀高超的指挥艺术。
在美军对志愿军的6个不可思议中,美军极其害怕的是志愿军的夜战。美军对志愿军神秘的夜战和机动,一直没有搞明白内核。
美军认为,由于自身情报技术上的缺陷,无法识破志愿军的夜间机动,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致命伤。因为当时的侦察机不能实施夜间侦察,昼间侦察军官与照片判读军官无法识破志愿军的伪装。
这样,志愿军的夜间机动往往能够获得巨大的成功。
讲究细致而精密的美军,特别惊诧于志愿军以军为单位的大规模夜间机动,他们对志愿军的行军进行了周密的计算,以16—19个夜晚的连续行军行程450—500公里,有的师在弯曲的山间乡村路上18个夜晚行程518公里,那么一夜的行程就有约29公里,而且行军往往是在19时至3时进行,5时30分以前完成对空遮蔽,所以时速为3.6公里,这是非常快的夜间行军。
美军甚至认为,志愿军的6个不可思议中,包含了2个打败美军的主要因素,就是以军为单位的夜间战斗和机动能力给美军造成的成功奇袭,这也被认为是志愿军将美军从鸭绿江打退到三八线的重要原因。
美第8集团军认为,自己真正害怕的不是志愿军的兵力和冲力,而是沿山岳地带南进,不断威胁其在右侧后的中国军队的战略。
日本战史专家甚至有些嘲讽地认为:
掌握制空权并乘车沿主要道路后退的联合国军,不如未掌握制空权而沿山路徒步追击的中国军队的两条腿快,从而创造了战史上罕见的记录。
因此,志愿军能在抗美援朝这场不对称战争中获胜,是在具体战斗中以陆军平面作战的志愿军,在战略,战术以及精神上对美军形成了强大的立体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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