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很佩服王宝强。
2017年1月,王宝强首次挑战导演的电影《大闹天竺》上映。
因为天生的好人缘和“某些原因”,电影票房一路飘红,但口碑却急转直下。
评分3.7分,金扫帚最烂导演。
观众看完后破口大骂:
“本片证明导演还是有门槛的!”
几乎要把王宝强骂成一个“有德但无才”的经典范例。
首次尝试,就这么轰轰烈烈的失败了。
但王宝强不服。
得到金扫帚奖的邀约,王宝强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拦着他不让他去,说会对事业造成不好的影响。
王宝强偏偏不信,想了一整夜,第二天就跑到了领奖现场。
他说:
“我来,是因为我尊重电影,这次算欠大家一次!”
后来,王宝强成为金扫帚奖第一个亲自领奖的明星,而这件事也表现出了王宝强性格中的一个巨大特质——
轴
不抛弃,不放弃。
这次败了,不代表会败一辈子。
6年后,王宝强的第二部导演作品《八角笼中》来了。
死党王迅说,宝强为了拍这部电影,为了完成自己的导演梦,在这6年间拒绝了无数部电影的邀约。
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拒之门外,全身心投入在这部电影上。
为此,王迅专门注册了某视频平台账号,喊破嗓子为宝强吆喝。
王迅服了。
但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八角笼中》上映期间,被圈内人说“不好接触”的星爷专门为宝强打CALL。
刘德华和刘若英两位天王天后,双双联手为宝强献唱主题曲,证明这19年来的深切友谊。
顶流肖战、老乡赵丽颖包场支持,郝蕾、邓超、吴京前来支持。
连大文豪莫言都来到电影院观看。
当然,还有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损友陈思诚。
《八角笼中》后期制作时,没钱了。
就像当年用300万传话一句“兄弟加油”一样,陈思诚包揽了电影的所有窟窿,只说了一句:
“你就放心,不用管。”
陈思诚监制的《消失的她》与《八角笼中》的上映日只差半个月。
但两兄弟根本不在乎,还互相串场,为对方的电影打广告。
兄弟接力而行,两部电影上映,愣是把整个端午档炒热了。
圈子服了,市场也服了。
上映前,《八角笼中》进行了超前点映,光是点映票房就有4亿。
截止到发稿前,电影上映3天,累计票房6.5亿,专业媒体更是给出了预测12亿的好成绩。
更厉害的是口碑。
之所以点映,就是出于对电影质量的自信。
而《八角笼中》不负众望,开分高达7.6分,并且在这10多天的试炼中岿然不动,极其坚实。
票房爆,口碑好。
王宝强终于为6年前受尽屈辱的自己,打了一场翻身仗。
而走出电影院,得哥只想聊聊王宝强对“穷人”的刻画,简直鞭辟入里,没穷过的人根本拍不出。
已经点映很久了,得哥就不回顾剧情了。
诚然,《八角笼中》从剧情角度来看,它并没有多新奇,算是非常标准化的体育励志片,属于看个开头你就知道结尾的电影。
但决胜关键在于,王宝强的真诚。
电影没有花里胡哨的炫技,没有狂轰乱炸的音乐,只有对准人物的镜头,和一张张写满故事的脸。
而故事的中心,只写了一个字——
穷。
王宝强太会拍穷人了,太懂穷人的真实状态了。
回想起影视剧中塑造的穷人形象,大多都是那些早就实现财富自由的创作者们,臆想出来的悬浮想象。
比如住在百平豪宅的外卖员
一身奢侈品的普通学生
豪车出入的工薪阶级...
他们早就忘了真正的穷,到底是什么样子。
而王宝强用了三个角度,让整个电影有了前所未有的厚度,怪不得能吸引莫言观赏。
第一,是孩子们的状态。
大泷山上,向腾辉被路匪劫持,孩子们冲出浓雾,年龄小的被吓在原地,年龄大的朝着向腾辉的头部重击,毫不犹豫。
这可能是第一次,但如果向腾辉不出现,肯定不是最后一次。
回到砂石厂,孩子们没有半点罪恶感,只顾得把眼前的残羹剩饭全都塞进肚子。
左手抱着破饭盔,夹着筷子,右手钳着半个馒头。
抄起筷子手腕翻飞,再掰块馒头刮干净嗓子,像推土机一样,把食物都推进食道。
太饿了,饿到整个世界似乎只有这半块馒头。
衣服,虽然五颜六色,但都被黄沙稀释成同样的色调,胡乱套在身上,不知道已经流传了几代。
鞋子,被几根鞋带死命拴住,常年栉风沐雨,已经长在了脚上。
直到脱下时,像是拔掉指甲,露出鲜红的血肉。
孩子们的表情永远是木讷的。
他们对整个世界的运转并不关心,心中仅有的念头,是今晚在哪睡,下一餐能不能吃饱。
但孩子们的眼睛永远是明亮的。
他们对整个社会的交际一窍不通,心里唯一的信念,是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第二,是家庭的状态。
孩子们的背后,是无数个家庭的共同悲剧。
马虎和苏木被抓后的最多的台词,是“我没有父母。”
向腾辉不信,带着马虎和苏木来到了大泷山。
交通情况很差,颠的能让人飞起来,连身经百战的砂石车都半路抛锚。
向腾辉深叹一口气,带着俩人徒步。
一路曲折蜿蜒,终于绕到了一座村庄。
看似是村,其实就是几个土房子,围墙还没有一人高,稀稀落落,坑坑洼洼。
推开门板,向腾辉先看到了两个小女孩。
她们就趴在门头的土地上,摆弄着课本和铅笔盒。
蓬头垢面,惝恍迷离,没有半分正值髫年的灵动,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出现,像是长在这片黄土地上的农作物。
向腾辉愣了一下,但还是冲进了进去。
房间里混乱不堪,除了一张床板外,其余的物品早就被黄沙侵蚀没了样子,看不出人生活过的痕迹。
苏木的姐姐躺在床板上。
父母跑走好几年了,家里只有她和弟弟,几年前又因为生孩子大出血,落下顽疾,卧床不起。
她面黄肌瘦,气息羸弱,一张破布遮挡着下体。
见陌生人闯进屋,姐姐把马虎和苏木赶走,关上了门。
昏暗的房间只能从门缝中透过一道天光,她略有暗示地摸了摸被褥,但向腾辉无动于衷。
二个人面面相觑,相视无言。
在生死存亡面前,尊严与道德,就是最不值钱的陪葬品。
这场戏虽然很短,但对我造成了极大震撼。
王宝强并没有刻意贩卖苦难,强调苏木家里的情况,但就是这种云淡风轻,更令人心神大恸。
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虽然知道是演戏,但两个孩子趴在地上的景象,我到现在还记得,以至于看完后难以释怀,好生哭了一场。
戏是假的,但它的的确确发生过。
第二场家庭戏,王宝强留给了自己。
电影中段,向腾辉的过往揭开,他被教练陷害前途尽毁,还因此坐了几年牢,母亲精神受挫,神志恍惚。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毁了。
回家那天,是个阴郁的下午。
向腾辉到了家跟姐姐打招呼,对方像是看见瘟疫,又似看见死人,默不作声避开了。
向腾辉轻声进屋,母亲就坐在床榻,一遍遍念叨着:
“商铺卖了、地卖了、不知道够不够,够不够。”
她在伤痛中走不出来。
发现没?
不幸福的家里,是没有灯的。
在日月交际的黄昏,寂静肆意蔓延,绝望横亘在人之间,近在眼前却看不清脸。
从墙面上的奖状,到门口挂的塑料袋,铝水壶的污渍,都详细记载着一个家庭从怀梦到破碎的过程。
向腾辉想说点什么,又哑口无言。
终于卸下心防,在老母面前失声痛哭。
画面定格,时光暂停,痛苦也被无限放大,所有人都陷在过往中难以自拔。
就像赵英俊给王宝强写的那首歌——
别和往事战斗,我们都不是对手。
当然,置景真实,你可以说这是道具组的功劳,演员真实,你可以说是演员们本色出演。
毕竟,这些小演员就是王宝强从山里找来的孩子。
但到了第三层,就透露出了王宝强对穷人最大的体会———
无力感。
电影强调了两次台词——
“小时候,你问我们格斗是什么,现在我可以回答了,格斗就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的出路。”
听起来很燃没错。
但换个角度——他们学习过别的本领吗?有过别的机会吗?
这个“唯一”,只是偶然被向腾辉发现的侥幸而已。
孩子们从大泷山走到县城,连话都说不清楚,就踏上了拦路抢劫的道路。
直到向腾辉出现,他们才看到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也是唯一的可能性。
这并不是一个“爱拼就会赢”的故事。
而是他们只能拼命,别无选择。
他们只能挥舞着拳头,对抗命运的不公,一拳一拳打碎出身的桎梏。
同样的无力感,充斥着电影的每个角落。
虽然这是个体育励志片,但除了最后的大KO之外,整部电影并没有给观众提供直接的爽感。
一些本应该是重点的情节,到结尾都草草结束,像是一拳打在海绵上。
向腾辉年少成名,拿到冠军后被教练陷害,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真相大白,教练被辞退,但自己也因为一时愤怒锒铛入狱。
可坏人只有一个吗?
这件事怎么解决的?
腾辉的损失谁负责?
后来,马虎和苏木被转卖俱乐部,同样也是因为吃药,二人的人生双双被毁,向腾辉又是怒发冲冠,但又被人踩在脚底。
恨不恨人?可不可气?
然而俱乐部的结果,却只是在新闻中的一笔带过。
最典型的莫过于第三幕。
向腾辉被不良记者报道,在他们的笔下,向腾辉成了吃人血馒头的黑心教练,网络铺天盖地,口诛笔伐,恨不得当场赐出白绫。
向腾辉扛不住,主动遣散了俱乐部。
但临结尾,按照惯例应该真相大白,此时观众情绪上扬,等着一场打脸大戏。
但王宝强却又拿出一个哑炮。
明明真相就在眼前,他还是和马虎唱双簧,用一种极为不讨巧的方式,让事件得以平息。
为什么?
穷人不在乎真相,不参与规则,如果可以,只需要一个稍微好点的结果就足够了。
这种无力感,也是向腾辉的争议所在。
到底如何判定一个人的好坏?
向腾辉老老实实打拳,却被教练陷害,规规矩矩经营砂石车,又被隔壁村霸挤压,在黑心老板的蛊惑下,选择召集孩子骗广告费。
后来,为了孩子的教育他清空家底,但对方开口就是200万赞助费,他妥协了。
马虎与苏木终于到了决赛,又被有关部门告知必须转让给对家俱乐部,他又妥协了。
向腾辉默许了许多坏事没错,他不是个圣人,但绝对不是恶人。
是谁把他变成这样?
王宝强想说的,远远不止梦想那么简单。
会拍穷人,是因为王宝强就是从农村走出来的普通人。
他的家乡在河北邢台南和县贾宋镇的大会塔村,这个在河北再寻常不过的小村子。
村子里世代务农,王宝强到少林寺之前,曾是村里最会干活的小孩,村里人都知道王家老三又能干又爱笑。
他是真的从农村走到国际,从龙套走到巨星的演员。
他在树上睡过,在煤坑待过,面试《盲井》时,还是白天在工厂干活,晚上到剧组试的戏。
王宝强有着农村人最自豪的品质。
善良、朴实、乐观、大方。
当然,还有轴。
这部《八角笼中》,就是王宝强轴出来的。
作为喜剧演员的他,明明知道什么类型的电影更卖座,能更挣钱。
但他偏偏要挑战这样一部现实主义故事片,即使人们说他笨、傻、没天赋,也迎头猛冲。
跟事件原型本人恩波买完版权后,王宝强拍着胸脯说:
“不能辜负恩波对我的信任。”
如今电影上映,票房口碑双双飘红。
王宝强没有辜负恩波,也没有辜负金扫帚,更没有辜负那个从农村走出来的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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