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垒牯疯疯癫癫,一阵乱舞,一阵怪唱,搅得沙漠堆飞沙走石,草木横飞。栗黑子朦朦胧胧,非常厌恶,非常恐怖,胸闷窒息。
世界如此荒诞,社会如此残忍,堆垒牯是如此愚昧,迷信,疯狂,暴戾。
是呀,堆垒牯曾经是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他的确曾经修过陀螺,善于钓鱼……而如今的堆垒牯又忽然变得如此狰狞可憎,青面獠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谁的罪过。
栗黑子只想尽快逃离,逃离,逃得远远的,逃到九霄云外,逃到天涯海角。
疦眼皮只顾护着栗黑子匆匆忙忙,踉踉跄跄的往山下走,
忽然,如日中天的山歌追逐而来。
太阳当顶啰喂
红红火火啰啷啰
每产万斤啷啷且哐且
白白胖胖啰啰喂
栗黑子饿得两眼发慌,肩膀痛得锥心,双脚颤得发抖,被疦眼皮推着,护着,一个劲的埋头恨命,那里听得进去。看看过了细沙漠堆,油茶山就在眼前。忽忽的又传来了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山歌声
太阳落山啰喂
黑墨墨啰啷啰
坛山姑娘啷啷且哐且
屁股圆啰啰喂
油茶长的郁郁墨黑,丰枝腴叶,磕磕绊绊的招手。哈哈,过了油茶山,马上就到了兵骷髅。一个妇人远远的正往山上爬,栗黑子只顾耸着肩膀,忍着疼痛,两眼汗涩模糊,东倒西歪的趔趄着往山下走,去争取胜利,那里顾得了别的。
突然,“婶婶来了!婶婶接你来了!”堆垒牯的话音刚落。
“崽呀!我的崽呀!”天崩地裂的一声凄厉!一声呐喊!一声啸叫!如同闪电划破黑暗,好似霹雳击碎了山河。
原来涎口水匆匆的称叶回家后,放下担杆,饭也顾不得吃,就急急的告诉了栗黑子的迷眼割手的种种一切。栗黑子的母亲匆匆忙忙的带了点饭团,艾叶糕巴和竹筒水,心急火燎的爬上山来。
这天崩地裂的一声“崽呀!我的崽呀!”如同黄河决堤,泰山崩塌,给栗黑子猛然一击,只觉得担子一沉,双脚一软,一个趔趄,不偏不倚,恰巧跪倒在母亲的面前。栗黑子被母亲一把搂住,倒在妈妈温暖的怀里。母亲捧着栗黑子的脸左看右看,看了又看,又瓣开手指,看看渗血的蜘蛛网,崽呀崽呀的乱哭心肝宝贝的哭的昏天暗地,眼泪鼻涕一包抓。
“崽呀!我的崽呀!我怕呀!我怕呀!我怕蜂!我怕蛇!我怕虎!我怕狼!我怕狗咬!我怕牛斗!我怕婆婆冲的滑石悬崖!我怕观音江的千尺深潭!我更怕龙盘坳的峭壁万丈!崽呀!我的崽呀!我这怕,那怕!
怕得我肝肠寸断,怕得我两鬃飞霜!
崽呀!我的崽呀!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没有你我怎能活到今天!我的天呀,我的天!看看你爹爹那个凶神恶煞的样子,看看你爹那个熊样子!我苦呀,我好苦呀,我崽呀!我的崽呀!没有你我怎样过,没有你我一天也活不了!没有你,我一天也不想活!
冷不防看看这左边乱石嶙峋荆棘遍地的丘骷髅,又望望右边残纸纷飞的乱坟岗,母亲又扑通一声的跪下来磕头乱拜,“三叔呀,你当兵几十年杳无音信,你在天之灵就保佑你的孙子吧!四叔呀,四叔呀,你死的不该呀,你死的好惨呀!你若有灵有显,就保佑你的孙子吧!保佑栗黑子吧!”
栗黑子看看母亲这样子,开始只是眼泪汪汪的转,渐渐的只是迷迷糊糊的觉得好笑,母子双双就这样疯疯癫癫的耗着耗着,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