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讲述的第684位真人的故事
我是Jenny,来自广东潮汕,一名普普通通的80后女孩,从事艺术培训的女性创业者。
从丑小鸭到白天鹅,我一直以为那是小说与戏文里的故事。万万没想到,这却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身上的经历。
我5岁时被开水烫伤,因打激素过多又胖又丑,被同学欺负遭老师嘲笑,初中还遭遇了校园霸凌。大学毕业后,我工作没多久就出来创业,父母担忧,亲朋嘲笑。
我硬是凭着不服输的个性,一点点把事业做大,实现买房买车的愿望。同时靠着自律,我甩掉身上30斤赘肉,变得又瘦又美。
正春风得意时却迎来疫情的沉重打击,我差点没抗住……
(从前的自己,140多斤,又胖又丑,不敢见人)
上世纪80年代,我出生于广东潮汕一个普通家庭。爸爸是一名生意人,妈妈是一名家庭主妇。
在我4岁之前,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我4岁之后,妹妹出生了。妹妹出生后,在当时是不符合生育政策的。为此,父母外出打工避风头。
从4岁起,我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在乡下,几乎没怎么见过父母的面。听奶奶说,那段日子,父母都是趁晚上我睡着的时候回来看我几眼,然后又走掉。
爸妈不在身边的日子,我成了被人欺负的小透明。跟邻居家小孩玩,明明是人家打了我,如果我还手,他们的爸妈就会找上门来。我只能为自己而战,保护好自己。
每每跟别人打架,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从小我就知道弱者必会受欺负,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能任由人欺负。
我从小喜欢唱歌与跳舞,每次从电视里听到好听的歌,很快就能学着唱起来。有时我会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一个人自导自演自唱,幻想自己就是站在舞台中央的歌者。
音乐的种子就是那时在我心里悄悄生根发芽。然而,上帝赐给我一副好嗓音,却没有赐我一副好身材。
(初中时候的我,不仅矮胖,还长着一张大脸)
我在5岁那年被开水烫伤过,吃过很多药,打过很多激素,再加上饮食没有节制,从小体质肥胖。在学校里,我常常遭到同学们的嘲笑。甚至有一些素质差的老师,也会当众羞辱我。
记得小学5年级时,有一次,老师们在打篮球比赛,同学们围在一起观看。我是他们中的一员。后来球滚到我身边,一个当裁判的老师凶巴巴地对我说:“肥婆,你为什么不走开一点。”当众受到羞辱,我当时委屈得眼泪直往下掉。
幸亏关键时刻,我的班主任也在一旁,他站了出来,犀利地回击那位老师:“你怎么可以这样骂我的学生?!”
然而,噩梦并没有因此结束。初中,因为肥胖,我又经历了校园欺凌。
初一初二的时候,我得罪了一位睡在我上铺的女生。结果她联合起周围的男生一起来孤立我,用言语攻击我。只要有我出现的地方,他们就会齐声呼叫“恐龙来了”。甚至有一次,有人吐口水在我身上……
我不敢告诉家人和老师,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忍着。唯有在学习上暗暗努力,超越他们,期待有一天实现逆袭。
(大学毕业出来工作的我,状态越来越好)
初三的时候,有一次我在教室的楼梯间唱歌,被一位同学发现了。她十分惊讶地拉起我的手,领着我来到音乐老师面前。老师了解情况后,鼓励我说:“不要因为自己的体形而自卑,如果喜欢,就勇敢去追!”
我喜欢唱歌与跳舞,可因为自己形象不好,从不敢参加任何活动。我渴望自己能够站上舞台,一展歌喉与舞姿,可肥胖的身躯,让我自卑又内向,一直压制着心中的梦想,在人群中当一只默默无闻的丑小鸭。
进入高中后,我毅然选择了艺考这条路。彼时,我也开始慢慢瘦下来,变得自信勇敢。高二的时候,我主动请缨参加演讲比赛,结果拿了个二等奖,一炮而红。
曾经欺负过我的人,都被我惊呆了。他们不敢相信,那只曾经瞧不起的丑小鸭,开始蜕变成为一只白天鹅。很多同学也对我改观,跟我好起来。
高考我如愿以偿,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本科音乐专业。
经历了高中的蜕变,大学里的我自信满满。平时除了学好本专业的功课,我不会为任何毫无意义的东西浪费时间。我还打算大学毕业后,再出国读研深造,将来在音乐方面,成为一位出色的教育者。
(艺术培训中心的孩子们)
然而,老天总喜欢跟认真的人开玩笑。
大四新学年开始,我收到了学校的催交学费通知书,才知道爸爸在生意上惨败,一夜之间失了业,家里断了收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明白,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了。出国深造也不可能了,我只能重新规划自己的未来。
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除了父母,还有弟弟妹妹需要我供养。接下来的日子,接替爸爸,撑起家里的经济,才是我的首要目标。
我知道人生艰难的时候,抱怨没有任何意义,唯有努力向前,拼命往前冲,才能突破困境。
2009年大学毕业,我打算回到家乡,通过正式考核,成为一名体制内的老师。然而,那一年,我左等右等,始终没有名额。
最终我只好去了一个企业培训机构上班。我很喜欢这个工作,进来没多久,就受到老板重用,甚至老板在用人方面,也会征询我的意见。
有一次,老板在我的建议下,招了一名新员工进来。新员工是我的师姐,我们就读于同一间大学,都是学艺术教育出身。师姐进来后,我们一见如故,无话不谈。
然而,由于师姐在工作上经验不足,常常受到其他同事的欺侮,老板也不待见她。
(我在某活动现场,参加孩子们的毕业典礼)
这让我既反感又愤怒。一向行事耿直的我看不过眼,几次三番跟老板交涉无果后,我决定带师姐出来一起创业,开一间托管与辅导中心。
2009年年底,我们租下一间55平的店面,正式开始我人生中最灰暗也最苦逼的创业生涯。
回忆起创业10多年来吃过的苦、掉过的坑、踩过的雷,如果老天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不知道自己有没勇气再选择创业。也许,正是由于当年的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才成就了今天的自己。
租下店面,交完两个月的租金后,我身上分文不剩。当房东追着我说还要交两个月的押金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最终厚着脸皮跟表姐借了1500元才把这事给解决掉。
当我把自己出来创业的事情告诉我爸时,他一声不吭。我爸是从生意场上过来的人,知道创业的艰难与辛酸。但他也知道一旦女儿决定的事情,谁说也没用,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身边的亲戚朋友都觉得我傻,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当,有办公室不坐,为啥要自己出来创业那么辛苦?
(女人,无论工作再忙,也要保养好自己)
书上有句话说:“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以语海。”古语又有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他们几十年如一日地生活于这个小城,过着平凡安逸的日子,永远不会明白我有多渴望干一番事业,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租下的办公室原是房东家一楼的车库,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为了节省成本,我从姑妈家“偷”来两张桌子、一台音响,就算是谋生的工具了。
为了让一切看起来更好一点,我买来油漆,把办公室的墙壁油了一遍,把桌子翻新一下,再装点一下角角落落,便开始营业了。
当第一个月即将结束,第二个月快要交房租的时候,我们一个学生也没招到。我整天焦虑不安,食不甘味。情急之下,还是靠熟人的推荐,我们才勉强招到了两个孩子。他们的学费刚好够我们交第二个月的房租。
尽管这样很不堪,但我也高兴坏了,仿佛看到了希望。
当时的办公室有两层,一楼30多平,二楼还有一个20多平的小夹层。我白天在一楼上课,晚上在二楼睡觉。那时买不起空调,大热天的,常常睡到半夜被热醒。醒来后,洗个冷水澡接着再睡。
(我也喜欢动不动就来张自拍)
就这样一点点度过那些艰难的时光。一年多后,跟我一起创业的师姐结婚了,远走陕西。中心只剩下我一个人苦苦支撑。经过两三年的煎熬,靠着口碑,竟也一点点壮大起来。未久,在旧店面的基础上,我在隔壁又盘下一个新店面。
尽管事业有所突破,但并没有太大起色。时间很快来到2013年,这是我出来创业的第4个年头。彼时,我也到了婚嫁的年龄。父母眼看着我年龄越来越大,做的又不是什么稳定工作,怕有一天女儿成为没人要的老姑娘,于是再次催促我考编制,当一名正式老师。
与此同时,身边的亲朋好友都在背后悄悄议论着:“你堂堂大学本科生,却干着保姆一样的工作,丢不丢人?”
人的偏见如同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也休想搬动。
父母的担忧、亲朋的偏见、创业的艰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那一阵子,我开启了自动屏蔽模式。
每天完成工作后,我把中心的门一拉,躲进自己的小空间里,看书学习听课,不听任何闲言碎语,不见任何毫不相关的人。我只想遵从内心,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不想被偏见左右。
我也深知,人在低谷时,惟有不动声色,默默蓄力,才能慢慢发光。现世从没安稳,唯有依靠自己,才有笃定前行的底气。
(闲暇时,我会到练功房里练舞)
当时每月所赚的,付掉房租水电等必须费用后,留给自己的收入不过1000元左右。记得有一个月突破了1500元,可把我高兴坏了。
为了省钱,我经常厚着脸皮去姑妈家蹭饭。姑妈总是跟我说:“你看看谁家的姑娘,大专毕业,文凭没你高,现在已经干到公司高管了,月薪过万。你要不要她帮你介绍一份工作?”每当此时,我内心都很坚定:“不需要!”
一年多后,有一个同行从朋友口中知道了我,带着学生与资源过来,想和我合作。当时的自己正处低迷期,心想新的力量注入,也许会给事业带来转机。
于是我没多想,就同意了。然而,她的到来,不仅没有给我的事业带来转机,反而给我增添了不少压力。
她经济条件不错,出身好,嫁得也好,基本属于不差钱的那种。而我是家里的长女,不仅要顾好自己,还要负责弟弟的学业——当时弟弟在大学主修美术,每年学费昂贵。
我一边当着家长,一边苦苦支撑着自己的事业,用一个字概括就是“熬”。我们所面对的生活完全不一样,她主张稳定安逸,而我喜欢冒险激进。
(把家布置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差异严重的价值观及创业目标,让我们很快出现分歧。合作第二年,经过慎重衡量,我决定出来另立门户。为了不闹得那么难看,我把店给了她,留下一半学生给她,其他东西一概没动,我自己几乎“净身出户”。
2016年,我找好新地方,从头开始。经历了前面的风风雨雨,此时的自己对新征程充满自信、胸有成竹。除了做托管与辅导,我终于买得起钢琴,新增了艺术培训,慢慢回归初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这期间,我建立了自己的团队,终于不用再单打独斗了。家长们也非常信任我,每一期的招生名额都满员,几乎要排队才能进来。一切都在稳定有序地进行着。2018年,我终于有能力买房买车,实现年入百万的梦想。
然而,创业就像打怪升级,有机会,没有人拒绝杀更大的怪。
2019年七八月,我又搬了新的地方。刚把新店盘下不久,国家的消防政策就来了,而且抓得很严。新店由于建筑有点旧,满足不了两个楼梯的条件,于是被迫停业整改。我多方奔走呼号,问题却迟迟得不到解决,几近崩溃。
2019年底,消防还没搞定,疫情又悄然而至。真是雪上加霜。面临这突如其来的双重打击,我抑郁焦虑,夜夜失眠。
(左一是创业期间的我,暴美暴瘦)
庆幸的是,一些跟随我多年的老员工很心疼我,看到我整天愁眉不展,他们安慰我说:“老板,你不用担心,等疫情过去,我们还会回来上班,疫情这段时间,我们不领工资……”
于是我们选择居家办公,每天保持学习,只等疫情过后,马上复工。我们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给交了学费的家长,积极沟通。没料到大部分家长都非常理解我们,居然没有申请退费,让我们感激涕零。
也许是老天见我可怜。不久,我们楼下一家店铺因疫情搬走,我果断拿了下来,新造一条楼梯。就这样在千头万绪中突然搞定了消防问题。
但疫情依然严峻,复工艰难。虽然艰难,但我从没想过放弃。我每天都在祈祷,安慰自己,不断给自己打气。
我从一无所有,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有了房子车子,供弟弟读完书……好不容易有了这一切,如果撑不过这个坎,就得重回解放前,我太不甘心了。
怨天尤人、痛哭流涕有何用?只有冷静下来,不断想办法才能解决问题。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始终不服输。
(工作没那么忙的时候,我会去听一场音乐会)
因为消防整改与疫情影响,我们前前后后一共停业了8个月。在被迫歇业的8个月里,店铺不仅没有收入,还面临每月近10万的支出,共计负债80万。
再三思量之后,我不得不忍疼割爱,准备把房子卖掉再救公司。2020年三月初,农历新年后不久,我把房子挂到中介那里,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
不料此时,我接到了一个投资人的电话。电话里,他没说什么,只约我出来聊聊。记得见面那天,所有的酒店饭馆都闭门谢客,我在附近一间小店点了两碗猪肠粉接待他。
我开门见山,很淡定地告诉他我的困境:“你看,我公司就这样,消防还没过关,负债80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复工。你觉得我值就投,不然也没关系……”
我们从早谈到晚,聊了整整一天时间。他当晚就给我转了部分投资款,让我先解燃眉之急。
经历了疫情的考验,我如同死里逃生。之后,我不断拓展线上线下业务,提升公司的抗风险能力。2021年至2022年,这两年里虽然疫情反反复复,但公司一直在稳健中前进。
(我和同事,右一是我)
创业这么多年,我始终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不让自己轻易被诱惑所扰。对人间百态也深有体会。
人生就一个字:熬。熬过去就是光明,熬不过去就是黑暗。熬得住才出众,熬不住只能出局。
年轻时,连多愁善感都要渲染得惊天动地。长大后却学会,越痛,越不动声色。越苦,越保持沉默。成长,就是将你的哭声调成静音模式。
很多时候,之所以逼着自己往前走,不是前面的风景迷人,而是身后的现实很残酷。
如同作家卢思浩说的:“你要忍,忍到春暖花开。你要走,走到灯火通明。你要变成想象中的样子,这件事,一步都不能让。”
【口述:Jenny】
【编辑:顾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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