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中,我问七岁的女儿:“老师提的问题,你都会不会?
“会”
“那你会不会举手回答?”
“会“
“你每次都举手吗?老师有没有表扬你?那你这学期要不要考个第一名?”
“我不要当第一名,班级里那么多小朋友呢,我就是个普通小孩儿,我在班里很普通。”
我惊呆了。大概做母亲的,总会以为自家的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聪明,最棒,最有勇气的小孩了。我希望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案,以期在她身上得到满意,得到教养的回馈,以及骄傲。
我落空了。
她对自己的处境与认识,可比我清楚多了。
她坦诚,真实,又切中要害,只轻轻一句就把我美好的愿景都戳穿了。
她是如此地洞悉我的心思。你的想法是你的,你怎样想,不关我的事儿。我只想做个普通的孩子,只想有普通孩子的快乐和自由,自由地说话,自由地做我自己。
因为,本来,我就是普通孩子里的一个。
我不清楚她这么小,怎么会有如此的想法。也不知道,她这言论从何而来。但我分明在她身上看到一种自由,和一个小孩子单纯的快乐。
自此,我对她更加宽容。
是呀,对一个普通小孩,我能让她变得不普通吗,我想我能做的,对他来说基本很少,就随便她,做个普通小孩子儿,做她自己爱做的事情。
如此而已。
她有表达自己的自由,以及,做什么,不做什么的自由。
除此以外,我不知道,我还能给她什么。我不知道,做为家长,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教育。
教科书只是一个参考。我不全信教科书。一切的道理都应在生活里得到。一切的知识的传承,对个人来说,也只是一种参考,是前人智慧与生活经验的集合和总结。但教科书本身,不是每个人的生活。
这便是全部的真实。
她是个普通的小孩子,没关系,花开有时,草阔燎原。
周六上了一天课。根据以往惯例,周一应该是调休的。偏偏,这个周末只休息一天。
三令五申地说,早点儿完成作业,她并不理会。
周日我下午三点出门,晚上十点进门,工作也算繁忙,回到家里,她已经睡着了。
待到周一一大早,闹钟叫醒了她。她一听说,要上课,就放声大哭。只哭得我心头聒噪,声音马上要提高八度。
她说她想死。我再一次确定,她说的“死”是“死掉”的死吗,她点头。我同情她。作业没搞完,可不就是想找死。
想一想周日,她在厨房挖了半碗面,兑上水,加了糖,又一勺一勺地挖了放到一个塑料圆形的小模型里,薄薄的一层,放进微波炉里烤饼,二十秒一个,二十秒一个。她烤得很欢,弄了一上午。又颇具创意地拿着薄饼,包起一瓣一瓣的桔子,用牙签儿扎起来,饺子模样。兴冲冲地拿给我吃,我赞她有创意,她也得意了一上午。
至于下午,她在家里干了些啥,我不知道,但铁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写作业。
我给她建议,可以跟老师解释,以为放两天假,今天打算写,所以没完成,可以中午把作业补上。
她不同意。
她关了房门,自己趴在桌前写。
写了一会儿,又哭开了。说是太多了,写不完。
我呢,又是需要早出工作,她这么一闹,得,没法出门了。又不能让她空肚子上学。便赶她去吃饭,并主动揽下了替她写作业的活儿。
我拿了笔,用左手开始写字。一个一个的字,如同不受控制的磁铁,歪歪扭扭地,拼凑在一起如同蜗牛在爬。写了一会儿,又换过右手来,得了吧,就迎着暴风雨,让老师批评吧。
她吃饭并不心安理得。吃一半,跑过来,看我写的字,又提出意见,说,你不能写连笔字儿,老师会看出来的。
心思多么缜密的孩子。
匆匆吃饭,匆匆收拾书包,匆匆送她到校。
看着她张开两臂,架着硕大沉重的书包,小鸡一般地,往校园里奔跑。
我松了一口气,这是一幅美好的画面。
这还不算完。关于“死”的问题,抽个时间,还要和她好好说道说道。
我知道,这世间有太多太多的道理可讲,该讲,可事到临头,道理完全派不上场。
我知道,孩子需要像花盆里养的那花儿一样,修修剪剪,才会长成希望的模样。可谁知道,她愿意长成我们希望的那模样吗?或许,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未可知?为什么,家长就一定是对的呢?
我也知道,作业很重要,习惯很重要,经验很重要。但这一刻,她不喜欢呢?又常常想起,自己小时候,补作业到深夜的情景来。
这,这会是遗传吗?
我希望她长成参天大树。可她要是坚持她是一颗小草,我想,只要她愿意快乐地做小草,也是可以接受的。
谁让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儿,而我,也不过是个普通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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