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的取死之道,恰好是中土最后的机会,说起来有点拗口,简单的说,就是南宋齐心协力杀掉岳飞,就是选择了继续把僭主的道路走下去,而不是另辟蹊径。
这条路径,在岳飞时代最后的存在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也就是时间窗口的最后关闭。
南宋能在北边彻底崩塌后守住南方,靠的不是原有的僭主体系,而是违背祖制,设立了事实上的藩镇——镇抚使,这些镇抚使实际上就是大行封建之道,他们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再无来自官僚集团的掣肘,在类似养蛊的大战中,最后形成四大藩镇,也即是中兴四将: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岳飞。
他们各有防区,军队犹如私兵,这便是最后的机会。这个机会就是,改变自秦汉以来的皇权独大局面,建立一个赵宋皇帝提供合法性,诸侯并立类似神罗一样的帝国。
如是,他们各自拥有开疆权,漫说抵住金人,就是各自扩张打到伏尔加河也不是痴人说梦,毕竟中土人力丰厚,经济强劲...
然而除了岳飞,其他三将都怂了。
刘光世早死不说,韩世忠醇酒美人自污弃权,张俊更是为虎作伥,岳飞呢?岳飞不爱钱不爱女人无懈可击,也只有去死一条路可选。
谁选的?所有人选的,皇权要至高无上,文人官僚要实掌朝权,老百姓不要打仗要安稳度日。最重要的是,中土没有割据后依然尊崇合法皇权的意识形态。
于是这条理论上可能的道路,关闭了。
岳飞死,众将交权,文官临朝,皇权至高无上,小民现世安稳。每个人都很满意,都很开心。
这就是为什么僭主能够得人心,因为唯独僭主才能满足每个人的愿望。代价呢?代价都看得到,就是权责不等,名实不符之下,糜烂不堪。
挡住强弩之末的金,挡不住如日中天的蒙古,前人走好走的路,后人自然无路可走,唯有集体跳海。
之后的中土,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机会,蒙古人来,蒙古人走,明祖重八把中土搞成大监狱,战斗力自然不堪入目,只好剃发左衽;满洲八旗朴实刚健席卷天下,但也抵挡不住僭主的诱惑,一头以满蒙武力震慑天下,一手用文官士大夫制约武士们,武德尽丧,丧权辱国为天下笑....
乏善可陈,中土历史如掌上观纹,只有人事变迁,绝无制度变化。
杀死岳飞,是中土关闭了理论上可行的最后一次更换路径的机会,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的,因为谁都无法担保,拥有巨大权势的藩镇,会不会觊觎皇权,会不会取而代之。或许,这就是宿命。
悲怆的满江红,哀叹的岂止王朝生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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