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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前篇明教就是拜火教?完全不是……
琐罗亚斯德教传入中国,最早可以追溯到南北朝时期。
《魏书·灵太后传》记:“灵太后幸嵩高山,从者数百人,升于顶中,废诸淫祀,而胡天神不在其列。”
《隋书·礼仪志》记:“后周欲招来西域,又有拜胡天制,皇帝亲焉。”
胡天神所指就是阿胡拉·马兹达。后来被称为祆神,琐罗亚斯德教则被称为祆教。《说文解字》记:“祆。胡神也。从示天声。”祆教的神职人员被称作“穆护”(古波斯语Mugh的音译)。
不过,在中国祆教并没有广泛的传播,主要原因是祆教不译经,不传教,祭司们没有传播教义的义务,在国际考古学界迄今为止尚未发现古代琐罗亚斯德教经典《阿维斯陀经》有波斯文以外的译本,祆教的封闭性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其在中国的传播发展。而且祆教的教规严格,礼仪繁复,习俗也有诸多于中国本土传统相悖的情况,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殡葬习俗。
之前说过,祆教认为火焰是圣洁的,同时水与土作为神的造物同样圣洁。而死亡是邪魔造成的恶果,遗体被认为是不洁的,不能污染圣洁的火、水和土壤,因此不可以火葬、水葬、土葬,只能天葬,将遗体放置在户外,任由兀鹫等食腐动物“净化”。为了进行仪式,祆教徒会搭建名为“寂静塔”的平台建筑,遗体经过仪式后,全身遮盖,由专门的神职人员搭上寂静台,放到平台上任由兀鹫啄食。逝者的灵魂将由兀鹫带上天空,之后剩下的遗骨经由阳光几天曝晒,再由神职人员收集好投入搭建好的深井中。
现居印度的波斯人后裔帕西人(就是波斯的谐音)依然保留了这种仪式
这种习俗在中国首先遇到的问题就是,中国大部分地区并没有兀鹫这样的大型食腐动物栖息,于是穆护们选择了另一种动物作为替代。
《通典》卷一九三引韦节《西蕃记》云:“康国人并善贾,男年五岁则令学书,少解则遣学贾,以得利多为善……国城外别有二百馀户,专知丧事,别筑一院,院内养狗。每有人死,即往取尸,置此院内,令狗食之,肉尽收骸骨,埋殡无棺椁。”
之所以选择狗,是因为在祆教传统中狗也是具有神力的动物,尤其是眼睛上有斑点的“四眼狗”,其锐利的目光可以驱散邪魔。
祆教的驱魔书《维提吠达特》(又译《辟邪经》)中记载犬:“从午夜行走到凌晨,擒杀安格拉·麦纽创造的成百上千只邪物。”
“将一只黄色的“四眼犬”或长有黄耳朵的白犬,带到死者旁边,行三、六、九次“犬视”,即可以涤除心身污秽,驱除恶灵。”
遗体和触碰过尸体的神职人员都要经过“犬视(Sagdid)”的仪式,去除污秽,所以在没有其他食腐动物的情况下,“净化”遗体的重任也就自然落到了狗的身上。可以想象,这样惊世骇俗的习俗传入中国后必然会受到抵制和禁止。
《旧唐书·李暠传》记:“太原旧俗,有僧徒以习禅为业,及死不殓,但以尸送近郊以饲鸟兽。如是积年,土人号其地为「黄坑」。侧有饿狗千数,食死人肉,因侵害幼弱,远近患之,前后官吏不能禁止。暠到官,申明礼宪,期不再犯,发兵捕杀群狗,其风遂革。”
后来也有进入中国的祆教徒入乡随俗,该天葬为土葬,虽然使用了厚重的石棺来隔绝“污秽”,不过这种行为依然是严重违背教义的,想必也是承受了很大的外界压力。
唐代粟特人石棺(局部),现藏于日本美秀美术馆
《维提吠达特》中记载:“如将人或犬的尸首埋入土中,半年不掘者,罚鞭一千,一年不掘者,罚鞭两千,两年不掘者,罪无可恕。”
然而,封闭的传播环境、格格不入的习俗,这些因素都导致祆教在中国传播范围集中,当时主要在中国境内的胡人间传播,祆祠也仅分布在唐代长安、洛阳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以及中国北方,沿丝绸之路的新疆、甘肃、陕西、河南、河北、山西等胡人大量聚居的地方。虽然范围狭窄,但当时祆教在中国的信徒数量并不算少,在中国境内的传播也持续将近千年,祆教在中国转向衰落的转折点,是历史上著名的“三武一宗”之一的唐武宗发起会昌法难。
在会昌五年(845年)八月,唐武宗李炎因政治和经济原因在回鹘汗国灭亡之际下令罢黜佛法,颁布了《毁佛寺制》:“僧侣日广,佛寺日崇,劳人力与土木之工,夺人力为金宝之饰,……今天下僧尼不可胜数,皆待农而食,待蚕而衣”。“其天下所持寺四千六百余所,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收充两税户,拆招提,蓝若四万余所,收膏腴上田数千万,收奴婢为两税户十五万人”。在打击佛教同时,景教祆教等“夷教”也一并同遭殃,《悔佛寺制》记:“勒大秦穆护祆三千余人还俗,不杂中华之风”。
虽然仅在一年后的大中元年(847年),继位的唐宣宗为佛教“平反”,外来宗教的传播环境也转向宽松,但是祆教从此却一蹶不振。此时祆教的发源地波斯已经沦为阿拉伯帝国的一部分,琐罗亚斯德教被伊斯兰教所取代,流散在中国的祆教也就如同无源之水,逐渐枯竭。到了宋代中后期,文献中已鲜见关于祆教的记载。
如今,我国境内已经完全没有祆教的宗教活动,只留下历史建筑作为祆教在中国传播过得证据。
山西介休祆神楼
此外,在我国那些祆教曾经盛行的部分地区,一些节日习俗似乎保留着祆教火焰崇拜的痕迹,远隔万里的人们在用相似的方式庆祝节日。
我国西北地区的燎疳节
河北张家口的打树花
伊朗的跳火节(Chaharshanbeh-Soori)
如今,在世界范围内,琐罗亚斯德教整体上虽然衰弱,但在中、西亚部分地区还有一定数量的信徒,而真正的“明教”——摩尼教的境遇更加不济,咱们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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