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役·比翼
程予东
老师除了教学知识之外,还兼有育人之责。传授知识和育人在学生读书时代都很重要,但是未来却有分别。学到的知识借着考试之名,记得轰轰烈烈,夙夜不忘,考完几成明日黄花。这不是对老师的揶揄,而是现实情况使然。乐嘉直言,学生学到的知识只有十分之一用到以后的生活中,此言不虚。育人和知识相比有着长久的影响力。老师在育人中说过的一些话,成为学生时代的“独家记忆”。网友王海滨从记忆中捞出这样一句:你们真的是我教过学生里最差的一届。
盯着这句话,些许不安浮泛出来。说这话的老师一定带过数届学生,以前的学生资质良好,老师教起来带劲儿,他们的长进给老师带来不少殊荣,彼此成全,是为双赢。老师不能选择学生,学生也不能选择老师,如果彼此携手,精诚合作,结果还是蔚然可观的。未来宽广的学生回忆老师,感恩盈膺,老师回忆学有所成的学生,自豪迭声。不过前路并非都是坦途,这位老师遇到了“王海滨”们,这是最好时代的学生,也是最坏时代的学生,老师教学惯性,往往延续往昔的教育策略,却遭遇他们的闲思、闲呆、闲话、闲情,总是心远地自偏的样子,野地烤火一面热,这样的教学如何使得?想着上面压下的任务,想着家长眈眈的目光,心挣扎在漩涡之中,难见彼岸。往昔的辉煌如今难以续接,于是乎,悲怆一声,你们真的是我教过学生里最差的一届。听听这遥远的声音,这被学生穿越时光迷雾还能清晰铭记的声音,是不是感到了老师心中堆压的块垒。
老师啊,老师,不管你有多少忧烦困扰,您一张口,我分明看到你在比对中的贫穷。最差是比较中的最高级别,附加一个最字少说也有三届学生。以前的学生是你的骄傲,现在的学生是你的梦魇,以前的学生上进优良,现在的学生颓靡慢浪,以前的学生让你盛名累加,现在的学生让你名落势跌,以前的学生让你斗志昂扬,现在的学生让你憔悴忧惧……以前你有多么富有,现在你有多少贫乏。你在比对中沉溺富有,厌弃窘困,这本来也算正常,难过的是现在的你根本不能忍受这样的落差,毕竟月与时驰,难不成要悲守穷庐,遂成枯落?悲观弥漫。你想着用悲怆之音唤醒学生的斗志尊严,殊不知啊,你这番对比简直磨灭了学生身上的优点。在你眼里他们俨然无可取之处,一个最字打压在这么多学生头上,他们相顾惊异,我们身上星星点点的光彩你看不见,挖掘不出,把黑点放大成破洞。不被欣赏的学生会对你伸出欣赏的眼光吗?不被肯定的学生会滋生前行的力量吗?难矣。欣赏你的人会把你身上的优点放大,不欣赏你的人你身上的优点往往被遮蔽净尽。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生为赏己者搏。有什么办法呢?人都是圈里的,都是一定关系中的那个,为自己而活的人毕竟少数,何况心智正在成长的学生,成人自有暗弱处,孩子当然该有软肋点,这都是人性的特质。
人有相比之心实属正常,但是相比一定有高下之分。理想的相比让人充满进取的力量,糟糕的相比颓丧人的精神。理想的相比是助燃剂,糟糕的相比是灭火枪。理想的相比疏通人心,糟糕的相比堵塞心灵。“王海滨”之师如此相比,消弭了学生的优点,覆压了学生向上的力量,往往招致学生的怨怼,背离自己的初衷,离教育的愿景越来越远。
另一老师的比对在我看来颇为欣然,他在A班说我们是同年级中很棒的班级,如果努力一把,会更上一层楼;在B班说我们是同年级中很出色的班级,再奋进一点,一定拔得头筹。两个班级的学生都从老师这里汲取了改善自我的力量,明确了奋然一搏的方向。这实在是智慧的比较。
遗憾的是理想的比较并不多见,糟糕的比较随处可见。曾听不少学生反映,父母不厌其烦的把自己和学习好的前几名的相比。他们的语气差不多是声讨般的:你看看那谁谁谁总是前几名,你的老牛拉破车,吭哧吭哧不上进!每每听到这样的话,我就忍不住想,如果是我父母这样耳提面命反反复复,我就回他们:你看某某作家艺术家百万富翁,你们呢?流水作业线上混拿着死工资的一族。这样的话一定会噎着他们。逞口舌之快了,能解决问题吗?显然不能啊。冷静了说,他们比对的出发点是好的,希望以人为镜,明得失,见贤思齐。可是他们忘记了紧要的一点,人需要的是赏识、激励、唤醒,被欣赏的人是开心的,开心的人是聪明的,是自信的,做事儿是有效率的。有人或许会说,悲伤也可以让人敏锐。不恰当的比较带给人的不是悲伤,而是怨尤。怨尤是对智慧的抑制。
没有唤醒的比较是失败的比较,相距甚远的比较是窝心的比较,因为它让人感到隔着天堑,难以达到。当你想要行使比较权利的时候,揣测一下可能带来的结果,不添堵,能鞭策,给力量,予温暖的比较多多益善。
宗璞在《报秋》中告诉我们:生活上向下比,工作上向上比,这是玉簪花的精神。让我们带着这样的精神审视自己,今天的自己和昨天的自己相比,看前进了多少,改变了多少;物质的享用上向下比较,人往往懂得知足,知足的人是常乐的……
比海深深,你我浮沉,比之心间,情绪翻滚。比,可为形役,亦可出精神,淀心魂。比役?比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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