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请谁喝咖啡
张丽钧
腾出来了一间小办公室,我提议,不如把它布置成咖啡屋吧!大家听了一致赞同,于是,我们有了一间温馨的咖啡屋。
做了一块简单的牌子,上书:校长请你喝咖啡。
办公室主任问:“校长,您准备请谁喝咖啡呀?”我说:“第一个要请的,应该是后勤的亚非老师吧。因为在布置这个房间的过程中,他最辛苦。”于是,亚非老师坐在沙发上,美美地喝了一杯咖啡。接下来,谁该是这里的座上宾呢?我说,我想请期中考试退步较大的孩子们一起来喝杯咖啡。于是,低头走进来了八个孩子。我提出要求:每个人都来说说自己最得意的一件事。大家捧着咖啡杯,有点意外,有点茫然。终于有个男生大胆答道自己最得意的事就是学会用粤语演唱《喜欢你》,说完大声开唱。当他唱到“挽手说梦话,像昨天,你共我”时,我们不约而同地跟着他唱,国语、粤语、半国语半粤语,南腔北调,没唱完就都笑翻了。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大家抢着说起了自己“最得意的事”……
曾经,我是个“嫌贫爱富”的教育人。做教师时,偏爱成绩好的学生;做校长后,偏爱业绩好的员工。我敢说,如果这间咖啡室早些建成,最先被邀请来这里喝咖啡的恐怕就是打着另外标签的人了。
不是由于读了某本书、经了某件事、遇到某个人,我一下子就变成了今天的自己。这是一个很慢的过程,慢得就像一棵树从萌芽到参天。慢慢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样样优秀,丢丑的时候,特别渴望有人投来宽容的眼神;慢慢发现,就算我将“平庸”这个词视为人生大敌,也避免不了“平庸”对我的死缠烂打;慢慢发现,急于看到每个孩子都即刻成才是浅薄可笑的,孩子们是花期不同的花朵,你得明白,菊花将自己的花期安排在秋季自有它充分的理由;慢慢发现,在我为别人的“短板”深深叹息的时候,那人的“长板”也在为我对它的视而不见深深叹息;慢慢发现,生命有太多种可能,一个小小的善意也许能引爆一座沉默的火山;慢慢发现,懂得欣赏不完美,就离完美更近了一步……
所以,请允许我在意念上邀请那些错过了这间咖啡屋的人来这里喝杯咖啡:班会课公然顶撞我的那个男生,语文课破门而出的那个女生,班级成绩垫底儿的那位“老班”,赛课失利的那位“青师”,对我出言不逊的那个家长……命运安排我们相遇,你们手里拿着一件包装丑陋的礼物,接过它,收下它,层层拆开,我万分惊奇地发现,原来,它们竟然都是我特别需要的东西!——有一种磨砺,它的本名叫“成全”。离开了这些“不如意”,我就长不成今天的这个自己。
嗯,这间咖啡屋,一定要以“生命”做它的内核。它不可“势利”,更不可“倨傲”,咖啡的香气必须一视同仁地缭绕在每只杯子的杯口。它要告诉每个来此小坐的人——“喜欢你”,它所追求的最妙状态——“挽手说梦话”……
【作者 张丽钧 河北省语文特级教师,开滦一中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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