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灵魂之所以伟大,必在肉体与精神间受到折磨。
他本是意大利的贵族,生活却简朴得可怕。当无与伦比的才华展现在他身上时,痛苦便开始了。他热衷于折磨自己,事后又为所做的种种感到无比羞愧,他是被自己的天才所逼疯的。这文艺复兴最后的幸存者,他代表着一个伟大的时代。
命运无时不在折磨他——一个疯狂的天才,一个虔诚的信徒,他人性中的悲痛在与其高尚斗争。他强烈的自尊心与责任心,连续不断地折磨他疲惫而脆弱的灵魂——那谨小慎微的,充满了痛苦与疑惑的灵魂。
年轻时,他曾不断地拷问着自己的内心。他想找到心灵的宁静,接受信仰的洗礼。可事实上,十五岁的他被异教徒萨伏那洛拉吓得发了神经。他不信仰宗教,可宗教的影子已埋藏在他灵魂深处了。
他从佛罗伦萨逃了出去,一直逃往威尼斯,博洛尼亚的冬季使他内心的火焰熄灭了。萨伏那洛拉被烧死了,他沉默了良久,完成了那悲凉的作品《哀悼基督》。
《哀悼基督》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才华更加出众,他是时代的引领者。
他蔑视荣誉,脾气暴躁,许多人甚至因此与他绝交。可了解他的朋友都知道,在那粗犷的外表下有一颗多么纯善、敏感、慈爱却又脆弱的心。他愿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家庭。他深爱着人们,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自己的同胞艺术家们。可他的爱是多么的敏感而脆弱,正如那颗伟大的心一样。在人们眼中,他的爱笨拙而倔强。可这正象征着这伟大的灵魂深处独有的特性。
他不愿让人们生气或受到委屈,对人们无知的揣测、粗鲁的议论,他的态度总是宽容大度的。在与他交谈过的人的口中,他是一个思想深邃而风度翩翩的人。就因这点,他常常被无理的请求缠身,因为大家知道,富有责任心的他最终会一一允诺。
他曾尝试再次逃离,从佛罗伦萨逃出去,逃至法国。可那逃离之路遥远而坎坷,再加上教皇的一道道诏令和他内心深处的犹豫不决,所以,最终没有成功。当他不情愿地回到原地时,等待他的是教皇异想天开的幻梦。让不会铸铜的他去完成雕像,让从未真正拿起过画笔的他绘制教堂的圆顶。
波利内教堂的壁画,《最后的审判》和尤里乌斯二世陵寝……他被迫为教皇们工作着,在这强硬而缺乏想象力的命令下,他的心已早失去了热情,那胆怯的灵魂和日渐垂老的躯体更是让他疲惫不堪。
《最后的审判》
他不愿意停下来,这可见他对自己的刻薄。他的心因过度敏感而被悲观主义所控制,他自我否定,自我摧残。这一切使他感到无比痛苦,他快没有热情了。
与这繁重而悲苦同至的是家人的盘削,敌人的诬陷,民众的怀疑。
他觉得自己快被打垮了,身体的痛楚和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精神,使他逐渐崩溃了。他感觉自己正受到折磨,他拼了命地工作着,直到两眼昏花,身形浮肿。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快要死去了,死神的黑翼无刻不笼罩在他身上,他对一切事物,包括自己,都感到厌倦了。
可他不能死,更不甘这么去死,他觉得自己甚至没有完成一件值得称为“伟大”的作品,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柏拉图式的爱情观使他处处碰壁。一生中,他头顶的天空幽暗无比,没有一丝星光。他将自己的爱献给所有美好的事物,可他的世界仍旧可怕的静默着,即使是维多利亚的出现也没让他得到解脱。可是他从那位异性至交那里了解到了可以让他苦难的心灵得到片刻安宁的事物——那伟大的神明基督耶稣,他将自己献给了上帝,他的心变得温和而仁慈。他仿佛找到了生命的寄托,垂垂老矣的他终于露出了恬淡的微笑。
他坚强起来在命运面前站立起来,这一次,他不是孤独一人。
他的上帝拯救了他,耶稣带以其悲苦的心灵以慰藉。他那么热爱这伟大的神明,并愿意为其做任何事情。他的内心变得平静起来,他将自己浸没在神圣的光辉中,他的作品无不在赞美上帝。他对这神明的爱甚至超过了对艺术和祖国的爱。他在为上帝而活。
在他的晚年里,他完成了自己许下的诺言,那些伟大的杰作,至今还在意大利的博物馆里闪耀着光辉。基督教使他变得更加仁慈,使他更透彻地了解到这个世界的伟大与渺小,时代的白昼与黑夜,人心的善与恶。这一切都体现在他晚年的作品当中了,带着对这醉生梦死的时代的讽嘲。
他真的老了,即使他的精神仍旧饱满充沛,可常年累积的病痛夺取了他健康的身体。他开始渴望死亡了,渴望从这喧哗的世间超脱而去。
1562年二月,一个星期五的下午,那个伟大的灵魂终于安息了。正如他在诗集中所写的一样,他终于从这残酷的时间中解脱了出来。
这伟大的灵魂,伟大的躯壳,伟大时代的最后见证者,正是米开朗基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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