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楼梦》的大观园中,贾宝玉犹如唐僧走进了女儿国,众多女孩环绕,各家势力争夺宝玉这个稀有资源。对于正妻人选,竞争最激烈的就是林黛玉和薛宝钗。而在怡红院内部,争夺侍妾名分最有力的无疑是袭人和晴雯。
说到袭人和晴雯,其中有个问题读者一直争论不休:晴雯之死,到底是不是袭人告的密?因为连宝玉这个向来维护女孩的人,都质疑袭人:“怎么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单不挑出你和麝月、秋纹来?”
那么袭人到底对晴雯有没有背后使绊子?除了晴雯被撵,宝玉质疑袭人背后对晴雯下毒手外,曹翁并未说袭人和晴雯交恶,反而是晴雯嘲笑袭人和宝玉做鬼鬼祟祟的事,宝玉要回明王夫人撵出晴雯,袭人竟然率先跪下死求,为晴雯避免了一场无妄之灾。
其实,读《红楼梦》越深入,才越发现曹翁写作的一个手法:在看似寻常的细节中,将人物背后的故事和心机讲出来,让人恍然大悟,这也是《红楼梦》让人看不够,看不透的原因所在。
晴雯和袭人的真正关系,其实在“勇晴雯病补孔雀裘”,前后细节对照,就可看出晴雯之死,和袭人难脱关系,并非空穴来风。
在怡红院有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明明晴雯是一个做针线活的高手,但袭人宁肯求爷爷告奶奶,也不肯让晴雯沾宝玉的鞋袜衣物。
从文中很多处细节来看,像荷包、香囊、扇套、手帕这些东西,对于青年男女来说具有很重要的意义,尤其对于贾宝玉这样爱花儿、粉儿、胭脂的人来说,这些衣物出自谁的手,宝玉是能认出来的。一件衣物,对宝玉来说就是一次感情的交流。
在第32回,宝玉的一双鞋抠了垫心子,袭人就央烦史湘云帮忙做,湘云也曾质疑,荣国府有针线上、裁剪上的人,也有很多巧人,怎么教我做?袭人回答:“你不知道,我们这屋里的针线,是不要那些针线上的人做的。”史湘云听了,便知是宝玉的鞋了。
这里有个问题,袭人说宝玉不穿针线上的人做的衣物,这是真的,但却绝对不会不穿晴雯做的。
而既然怡红院就有晴雯这样的女红高手,袭人却偏偏不让晴雯做,反而求湘云替宝玉做鞋,为何?无非是不想让宝玉与晴雯有牵扯,以免宝玉和晴雯的感情超越自己,使自己失去在怡红院头把交椅的地位。
所以,红迷中很多袭人粉说,袭人相比晴雯更宽容,这真的是误解,袭人对晴雯的提防和敌意,连小小的针线活都要计较,其他就更不用说了。
袭人防范宝玉接触晴雯的女红作品,先是求史湘云帮忙,后转而投靠宝钗。在袭人这里,让谁为宝玉做针线,成了一件权谋交易和打击情敌的利器。
曹翁作红楼梦,将“一叶知秋”、“以小博大”发挥到极致。比如大观园后宅女子中平常的针线活,就让袭人完成了拉一派,打一派,让晴雯在怡红院中被孤立的目的。
其实袭人最初拉拢宝钗,远离黛玉,目的只有一个:打击竞争对手晴雯。
在怡红院中,袭人先把宝玉的奶妈李嬷嬷撵了,又把怡红院中的丫头们都拿下马来,在怡红院,宝玉这个主子之下,袭人就是第一人。
不过纵然袭人是怡红院中的实际管家人,几乎所有人都被她拿下了马,但却有一人她摆不平,且是她最大的心腹之患,那就是晴雯。
作为和袭人一样的丫环,晴雯自身能力和条件,比袭人更加符合宝玉姨娘的资格:,一是出尘的容貌,一是顶尖的女工手艺。可以说,晴雯虽然出身低贱,自身素质却超能打 ,搭眼一看,她就是夜空中那盏最亮的星。
凭借这两大袭人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攀比的优点,晴雯成功跻身贾母大丫头之列,被贾母视为唯一可以做宝玉房里人的大丫环。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宝玉到年龄后,晴雯会顺势成为宝玉姨娘,到那时,晴雯就是怡红院的半个主子,而袭人多年经营的怡红院管家人的身份保不住就是毋庸置疑的。
因此袭人要打压晴雯,一是降低她的优势,二是扩大她的弱点。关于宣传晴雯的缺点,袭人当然做到了不遗余力,检抄大观园时,晴雯在怡红院的表现,王夫人知道得清清楚楚。
在降低晴雯的优势上,袭人采取的办法就是一个字:堵。
晴雯是一个针线高手,这在书中多次被提到,但袭人却从不让晴雯接触宝玉的衣物,自己不会做,她宁肯搭人情去求湘云、宝钗,就是不让晴雯做。
因此,晴雯勇补孔雀裘,是晴雯难得的为宝玉做针线的机会,因为袭人当时回娘家不在怡红院,并且荣国府上下,不仅专门做针线的不会补,就是裁剪、绣娘等,都不敢揽这个活,这才成就了晴雯将自己的美好技艺展现于宝玉面前的机会,但没想到却成为最后的绝唱。
其实,袭人在针线活上打击晴雯不止于此。她还利用了自己掌握的谁能为宝玉做针线的权力展开了公关活动。
首先,袭人中意的宝玉二奶奶的人选不是黛玉,也不是宝钗,而是史湘云:史湘云是之前袭人服侍过的主子,和袭人的感情非常深厚,如果湘云能够成为宝二奶奶,那么不但袭人的姨娘地位有了着落,且湘云会待袭人很好。因此最开始,袭人一直是让史湘云帮宝玉做针线的。
但是随着形势的变化,湘云最先被排除出宝二奶奶的候选资格,袭人其实也想要寻找合适的宝二奶奶的人选。
恰在此时,宝钗说出史湘云家道艰难,顾不上给宝玉再做针线,并表示:“你不必忙,我替你做些如何?”接下来看袭人咋说:“晚上我亲自送过来。”
袭人这句“晚上我亲自送过来”非常有意思。
首先,袭人虽然只是一个下人,但在怡红院的地位是非常高的,她手下的大丫头、小丫头数十人,按说这样一个小物件,让小丫头跑一趟就行了,而袭人非要亲自送,这里面就透着不正常。但如果说仅凭这一点证明袭人和宝钗有鬼比较牵强的话,你再看袭人选择的时间:晚上。
袭人不是马上送过来,而是晚上送过来,这个时间点的选择非常有意思。俗话说:“一更人、二更火、三更鬼、四更贼、五更鸡。”半夜三更去送一个鞋面这种小玩意,你说不反常吗?
从后来的情节看,自这次袭人让宝钗做宝玉女红后,袭人开始处处维护宝姑娘,为宝姑娘创造机会接近宝玉,甚至让宝钗坐在午睡的宝玉身边做针线,那种暧昧氛围,真的是红袖添香的意味。
关于袭人和宝钗晚上送鞋时谈了什么,读者不得而知,但袭人和宝钗结盟,无外乎就是让宝钗当上宝二奶奶,让宝钗抬举自己当上宝玉姨娘。
这也是为何晴雯厌烦宝钗来怡红院的原因。气不顺就拿宝钗开涮:“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叫我们三更半夜不得睡觉。”晴雯的女红工作都让宝钗抢了,你说她不生宝钗的气,生谁的气,她好好的姨娘位置,被宝钗和袭人觊觎,你说晴雯不怼她怼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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