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生性风流却不寡情,他有三任妻妾,对每一位女子他都是情深义重,礼敬有加。苏轼将自己与这几位女子的浪漫凄美爱情故事写入诗词,全都成为了世人反复吟咏的经典名句。
王弗是苏轼的结发妻子,16岁时便嫁给了18岁的苏轼。与其说是灵魂伴侣,王弗更像是苏轼精神上的支柱。
众所周知,苏轼性格耿直,不会转弯,一辈子没少为此吃亏。王弗虽然比苏轼小两三岁,但她心思缜密,有一双直透人心的慧眼,经常能给苏轼以中肯的建议,使他少走弯路。
年轻的苏轼才华横溢,甫一亮相便名动京城,很快被任为凤翔签书判官。这时他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又加上性情直率,很容易被官场上的“老油条”带坑里去。夫人王弗深知丈夫秉性,为避免心思单纯的丈夫被人蒙蔽,每当苏轼与客人在客厅谈话时,她就在屏风后面聆听,观察客人的言行举止。苏轼会客完毕,她就会告诉苏轼自己对这位客人为人和品行的大体评价。
王弗认为,如果客人说话经常模棱两可,总是顺着苏轼的话去说,那么他就有可能是个圆滑且没有原则的人,很容易出尔反尔,王弗建议苏轼要“远其人”;而对于那种急于要拉拢亲近苏轼,目的性很强的人,王弗告诫苏轼这种人即使交往也恐怕不能持久,还是谨慎为好。
在妻子王弗的护佑下,苏轼这一时期在官场上顺风顺水,混得还算不错。在相互扶持的日子里,苏轼对妻子王弗的感情日渐深厚,他们的感情早已超脱了单纯的爱恋,升华成了精神依托。但好景不长,他们在一起11年,妻子王弗因病辞世,这对苏轼不仅是一个生活上的沉重打击,更是他精神上的一大创伤。
王弗去世十余年,苏轼对她的思念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浓郁。这天晚上,他又梦见了自己的第一任夫人,醒来后泪流满面的他提笔写下了一首凄切唯美的词《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首词直抒胸臆,充斥着浓郁的思念之情,对亡妻的牵挂毫不掩饰。苏轼写这首词时,应该是他在官场上的第一个低谷时期。早几年,他因对王安石的新法提出了不同意见,而遭受弹劾。他自请出京,到杭州做了几年的通判,又被调到了密州做知州。
虽然是升官了,但密州的环境与杭州相差太远,土地贫瘠不说,百姓日子也不好过。另外,朝堂上的政治氛围也日渐复杂,苏轼此时的意志十分消沉,感觉自己处处不得意,更觉得身边没有一个人能为他分忧。在此情形下,苏轼对亡妻王弗的思念就更加浓厚了,想起她当年对自己的辅佐,一股悲凉油然而生,于是便有了这首千古绝唱。
王弗的去世让苏轼如同失去了左膀右臂,但很快他就有了第二任妻子。王季章是王弗的堂妹,嫁给苏轼时21岁,苏轼此时已经是33岁。
王季章如此平凡,她没有王弗那么聪明多才,因此历史上关于她的故事少之又少,甚至苏轼关于她的诗词被世人所熟知的都不多见。但她却是陪伴苏轼走过最长人生历程的一位女子,跟随他大起大落而始终不离不弃,相濡以沫。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平实却也不乏浪漫。苏轼被下放颍州时,一天晚上,他携夫人王季章在州知府聚星堂与签书赵德麟小酌并赏梅。看着天上的月色,王季章忽然心生感慨道:“春月胜过秋月,秋月令人悲凉,春月却让人快乐!”苏轼听后眼前一亮,赞道:“夫人这是一首好诗啊!”于是吟道:
春庭月午。摇荡香醪光欲舞。步转迥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轻云薄雾。总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
这首《减字木兰花·二月十五夜与赵德麟小酌聚星堂》有淡淡的惆怅,同时又有些许禅意,苏轼的诗词大多豪放,如此婉约的小清新诗词,大抵是顺应着夫人王季章的思绪而作的吧?
王季章陪伴苏轼走过了25载也病逝了,苏轼悲恸之余,也用一首挽歌对她作了评价和祭奠,其中几句是:
昔通义君,没不待年。嗣为兄弟,莫如君贤。妇职既修,母仪甚敦。三子如一,爱出于天。从我南行,菽水欣然。汤沐两郡,喜不见颜。我曰归哉,行返丘园。曾不少须,弃我而先。孰迎我门,孰馈我田。已矣奈何,泪尽目干。旅殡国门,我实少恩。惟有同穴,尚蹈此言。
这首挽歌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表达出了苏轼的真情实感,王季章对苏轼及家人那朴实、诚挚而厚重的情感跃然纸上,苏轼对她离去的那种难以接受的心情也是自然流露在字里行间,让人不忍卒读。
王朝云本是西湖边上的一名歌妓,苏轼在杭州任通判时将她解救出来收作身边的侍女,当年她才12岁。为报答苏轼的恩情,王朝云决心终生追随苏轼,她的确也做到了,不论苏轼如何起起落落,她都始终留在他身边。
王朝云不仅年轻貌美、能歌善舞,还颇有才情,更能体会苏轼的精神世界,因此苏轼一直将她视为知己,在黄州谪居时又纳她为妾。
苏轼被贬惠州时,王朝云染病辞世了,苏轼怅然若失。王朝云在他心中就如一朵傲雪的寒梅,美丽而高洁,于是一首《西江月·梅花》被流传下来:
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
素面翻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这首词似是咏物,实是悼亡,整体意境缥缈虚幻、空灵飘逸,十分贴切地表现了王朝云在苏轼心目中的形象,她就如那冰清玉洁、傲雪盛放的梅花,玉骨仙姿,不参杂一丝尘埃。而随着王朝云的逝世,苏轼的青春和爱情都随之而去不再。
而关于苏轼与王朝云的词,还有一首更为经典,那就是《蝶恋花·春景》: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这首词的创作时间、地点和背景,现代学者们还多有争议,不过却不影响这首词成为千古绝唱,尤其是其中那句“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既有意境又有禅境,至今都让世人无数遍地品读和引用。
据说,闲居惠州时,王朝云常常哼唱这首词为苏轼解闷,每当唱到“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时她就悲伤不已,竟然唱不下去。苏轼问她什么原因,王朝云说这句词让她想到了苏轼那悲伤的往事,不由自主地就替他感到难受。当时,苏轼还打趣地说:“我在悲秋,你却伤春!”
王朝云去世后,苏轼便发誓一辈子不再听这首词。可见,这首《蝶恋花·春景》是苏轼与王朝云相恋相知的一个证明。
苏轼以豪放诗词闻名于世,他的婉约诗词一样动人,尤其是他对三位妻妾充满情义的婉约诗词,更是倾注了他毕生的才情。这些诗词将他们之间的真挚感情流传在世间,经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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