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之恩不能忘
文/杨 跻
每次回老家,都要去看儿时的伙伴——拴勋的母亲。
多年前,拴勋已因病去世,但拴勋的母亲仍然健在,只要我回老家,必会前去看望拴勋的母亲。每次去,从不空手。如果时间充足,就会带些礼品,坐在他家的院子里,陪着说说话;如果时间仓促,不论是村道里、或者他家门口碰见、就站在那儿闲聊一会儿,不过,不管时间充足还是仓促,每次临走,总忘不了给她悄悄的留下几百块钱。钱虽不多,却传递着儿时伙伴之间的一份真情厚意。
前段时间,大妈去世,我回家奔丧,抽空去了趟拴勋家。走到拴勋家门口,拴勋的母亲正在自家的门口,和一个中年妇女说话。我叫了一声她,她只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并没有立马认出我来。陪我同去的伙伴省志,叫了声嫂子,说文生(我的小名)来看你了。她才站了起来,仔细的端详了我半天,直到确认是我后,顿时显得有些慌乱,自责的说:看我这眼神,半天也没有认出来。
一瓣书香
说完之后,便要回家取凳子,被我拦住了。我急忙说:不用,不用。随即就坐在门口的一块石头上,闲聊起来。直到堂哥电话催我回去,不得不结束这次短暂的探望。临走,我掏出钱夹,从中抽出二张百元大钞,塞到她的手里,她死活不接。说:你每次回来,都给我钱,我怎么好意思呢?
看你说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拿上吧!我说。她还是不肯接钱,陪我同去的伙伴省志说:嫂子,文生给你,就拿上吧!在我和伙伴省志的劝说下,她才终于接下了。
望着要离去的我,她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自责的说:你看,来了一口水也没有喝上,还要给我钱,叫我咋好意思呢!
看你说的,我和拴勋是一起长大的,他人虽不在了,但我们的友情仍旧在!我说。随后,和伙伴省志起身离开。身后传来那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嫂子,我看文生对你还挺好的,还给你钱。就是,每次回来都给我钱,拴勋的母亲说。
一瓣书香
他们的对话,让我觉得,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不是没有缘由的,外人看到的只是表象,真正的缘由,只有当事人心里明白。我只所以每次回家去看拴勋的母亲,其实是一直在用自己的行动,践行着“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古语。
记得刚包产到户的那几年,父亲因病躺在在炕上,家里的农活全靠母亲和姐姐。夏收秋播季节,本应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季节,是一个充满喜悦的季节,可是对于缺少劳力的我们家来说,却是一个充满了艰难的坎,是一次体验人情冷暖的季节。那样的季节对于我来说,不但一点也喜悦不起来,反而从内心深处充满了恐惧,甚至希望,没有那样的季节,就可以少了劳作的艰辛,少受低三下四求人的屈辱,少受人情冷暖的折磨。但事情往往不能随人愿,夏收秋播的季节,从不考虑过我内心的感受,该来的时候,总会如约而至。年幼的我,不得不面对现实,总是在煎熬中,渡过一个又一个夏收秋播季节。
刚包产到户的那会儿,机械化耕作程度不高,夏收全靠人工。有一年的夏天,雨水特别多,抢收回来的小麦,全堆在麦场上,庄稼人每天看着阴雨连绵的天空,个个心里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眼巴巴地盯着天空,在心里默默的祈求老天开眼。只要天空露出一丝阳光,便倾巢出动,奔向打麦场,接好脱粒机,开始紧张而忙碌的抢脱。
对于各家出资合买了一台脱粒机的我们杨姓家族来说,面对多雨的天气,谁家都想把自家堆积在麦场上的小麦早早脱完,谁家先,谁家后,大伯协调了半天,仍然没有结果,无奈之下,只好采用抓纸蛋的方式。这种方式虽然古老,但却最行之有效,先后顺序解决之后,全家族的人开始投入紧张而忙碌的推脱之中。我家排在最后,经过一整天大半夜的抢脱,终于轮到我家了,忙碌了多半天的族人,个个也累得筋疲力尽,一个个累得坐在麦场上,动都不想动。母亲将烙好的油饼和烧好的汤挑到麦场,大伯发话,让人们先吃些,稍作休息之后再干。大家吃饱喝足之后,大伯催促了大半天,仍然没有人愿意起来,无奈之下,大伯发火了,但大家仍然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无奈之下,我只好去找自认为关系要好的伙伴,虽然说是伙伴,但他们几个都比我大四五岁。我一连找了好几个伙伴,只有拴勋、省志二话没说,就和我一起来到我家的打麦场。他们也是忙碌了一整天,刚刚回家,还没有来得及休息,又被我叫来帮忙。
一瓣书香
倔强的我,实在憋不住内心的怒气,开始独自把自家的麦捆往脱粒机前搬,拴勋、省志也加入进来,跟我一起搬。直到脱粒机前的麦捆堆积如山似,我便推上闸刀,拴勋、省志两人,站在脱粒机前,开始往脱粒机送麦捆,母亲和姐姐,站在出口,开始用杈挑着从脱粒机口吐出的麦秸,弟弟则站在出麦口,不停地用木锨往一旁铲脱出来的麦粒。而我继续搬运麦捆。坐在一边的族人,仍无动于衷,大伯用刀砍捆在麦捆上的麦腰,一边生气的骂道,你们也不看看,人家拴勋、省志,也是忙活了一天的,人家一个外人,都来帮忙,你们一个个却坐在那儿,无动于衷,还不如一个外人,你们的良心都叫狗吃了吗?你们看着他们几个孤儿寡母在忙活,你们在那还能坐得住吗?你们的良心能过意得去吗?
在大伯的骂声中,人们才懒洋洋的过来,出工不出力的应付着。直到我家的小麦脱完,人们很快散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但这件事仍深深的藏在我的记忆深处,纵使时光流失,也磨灭不了。随着时光的流失,当年对族人的那种愤怒、甚至是仇恨的心理,也渐渐的趋于平静,也多了一份理解,但对拴勋、省志当年的帮助,一直心存感激。随着时间的流失,愈加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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