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结尾)泥河的水清清澈澈的,那时候,醴泉人洗衣浣纱都到泥河中来,晴日的傍晚,那是泥河最美的时候,羊儿鸣叫,牧童嬉戏,浣女飞歌,河水被太阳染成橘红色。呀!那真是天堂一般的景致。在天堂般的泥河边上,就是我的家。我大用两石麦子从大牛他大手里买来的家。
十四
我大在青壮年时期,也就是从他27岁结婚直到他45岁,可能最大的遗憾就是我妈老生女娃,生下的男娃,一共两个,都还在襁褓之中就死了。虽然他的五个女儿都很美丽,都很聪慧。但是,一个没有男孩的男人,还是觉得孤单无依。我听说我的祖母,就是相片上的那个拄着拐杖,手里捏着一方手帕的小脚老太,还为这事常常在我妈面前言三语四,说些不好听的话。但是,我大却很豁达,他没有怨过任何人,只是辛勤地劳作,平日里在生产队里参加劳动,偶然出去做他的皮匠活,让他的女人和女儿日子过得滋滋润润的。
十五
我的出生可能是我大生命中发生的最大的事件。
而在此之前,这个家中发生的事情都不是我亲自经历的,只是传说而已。
对了,还有一个传说,与我有关,也发生在我出生之前。
我的五姐,也就是我大的最后一个女儿出生在1957年。从1957年直到1962年,这五年间,我妈再没有生过一个孩子。他们可能已经认命了,认定他们命中不会有男孩子了。可是一个老太太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一切。
据说我妈是第一个看见老太太坐在门前的石头上的,她主动上去,和老人家搭话,并给老人家端来水喝,谈得投机了,还请老人家到家里坐坐。于是,那老人家就开口说,她看我妈那么好的人,命中就缺一样。我妈就吃惊地看着老人家。老人家说,她可以送一个男娃给我妈。说完,那老人家就从怀里取出一条红色的毛线来,并将它递给我妈,说,娃生下来叫拴牢,用这根毛线拴在脖子上,以后每年要给毛线上袡上一层布,到十三岁的时候,要到她住的地方,把毛线还给她。
于是,就在第二年盛夏时节,拴牢出生了,是个男孩,那就是我。
我出生的那天,我不知道我大在干什么。我只听我美丽的四姐说,那天她正和我的其他几个同样美丽的姐姐在田野里,就有一个叫做袁清芳的女人跑过来,给她们说:“你妈这次给你们生了一个牛牛娃。”于是,她们就一窝蜂往家里跑。
十六
我出生的那一年,也是我祖母去世的年份,那一年,我大经历了生命中最大的悲伤和欢欣。他失去了给予他生命的人,同时也迎来了他生命的延续。生命之乐,有时候就像秋风一样,若断若续的演奏着。
我大在我心目中的印象首先就是一个老人。在我有记忆力开始,他就已经年近花甲,他头发花白,面容微老。所以,我从小最担忧的事情就是我大会突然死去,而这样的担忧在清醒的时候却没有,因为我大身体健康,行动快捷,很是刚毅果敢。这种担忧总是在梦中出现,我就哭得痛不欲生,醒来母亲会说,那是给我大添寿的梦。
在我幼年的记忆中,我大总是很忙。他总是匆匆忙忙出门,然后很疲劳地回来。他回来的第一个姿势,一般都是靠着墙蹲在地上,然后深深地喘几口气。这时候,我妈就会端来刚刚烧好的开水给他递到手里。我大歇息一会,才开始在院子里活动。他一般不会看孩子,而是去看他的鸽子。我大一生喜好养鸽子,这种爱好,一直延续到他生命终结,他病重昏迷后,他的几只鸽子才被我大姐送人了。我大养的鸽子都长着雪白的羽毛,红红的眼睛和脚趾。我大会把鸽子抓在手里,从头至脚,一遍一遍观看,而且,常常像对着孩子一样,对鸽子说话。
我小的时候,我们家院子中间有一个鸽子房,我大盖的鸽子房都很精致,就像人家居住的房子一样,也是瓦房,安有一个小门和窗子,鸽子房里的墙上有大大小小的鸽子窝。我幼年时也曾钻到鸽子屋里嬉戏,吓得鸽子们都扑棱乱飞。
十八
我6岁开始上学,报名的时候,是我美丽的五姐带我去的。五姐那时候11岁,和我同在一个学校上学,她比我高五个年级。她那时候像个小大人一样,一路拉着我的手,欢快地走着,两条小辫在脑后跳着舞蹈。
报名的老师问我大叫什么名字?我傻傻地看着五姐,五姐嘴快,说叫石金荣。老师又问我叫什么,还是五姐抢着回答叫石岗。老师还问,我们家几个男娃,五姐说就这一个。从此我记住了,我大叫石金荣,我是他惟一的儿子叫石岗。
我记得我小时候,考试似乎从来没有及过格,上课的时候,从来没认真听过一节课,学习对我来说,就像小狗看书,不知所云。
而我最快乐的事,就是跟随我大到田野中去,他会把我架在脖子上,一路雄赳赳地行走,我坐在他的肩头,也像骑着战马一样威风。
我大那时候当生产队长,他有一个神奇的闪闪发亮的铁哨子,放在嘴里一吹,那哨子就会发出悠长悦耳的声音。他经常招集社员下地干活,我就骑在他脖子上替他吹哨子,看着那些社员被我的哨子声从家里召唤出来,我就感到无限喜悦。(未完待续)
石岗介绍:
石岗,陕西醴泉人,毕业于陕西师大中文系。著名学者、作家。
主要作品:
著作:《大国学》、《群书治要考译》、《人类农业文明史》、《黄河纪文》
歌词:《深圳人》、《梧桐山情歌》、《长安月》、《西部是我家》、《秦腔主题随想曲-大秦川》等;
舞台剧:音乐舞蹈史诗《中国铁道兵》、话剧《地火》、音乐剧《梦回秦朝》;
中篇小说:《描眉儿与彩画儿》(2001年第11期《飞天》杂志)
电视剧:20集电视连续剧《我心飞翔》(文学编辑)
散文集:《半坡秘闻》、《无字碑之谜》、《找寻中国伊甸园》、《神秘的昭陵六骏》;
报告文学集:《铁血神警-陕西大案录》、《警星照三秦》、陕西名医百家》、《奉献人生》;
电视专题片:《神秘的中国西部》《中国西部千古之谜》等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