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者
在书法领域形容书法有“冲和”一品,在各类书体中,楷书、行书、行楷书容易表现为冲和之美,而草书尤其是狂草正与冲和相抵触。草书讲求速度与笔势,形容草书美往往是如瀑布倾泻,如高山激流,如奔腾江海,冲和恰恰是缓缓流淌的溪水,习习的江上清风。
这种冲和之美在王羲之的书帖表现较多,如行书《兰亭序》《奉橘何如帖》等,字字独立,书写不激不历,如春天的蒙蒙细雨,如行云流水,字里行间透露着冲和氤氲之气。《快雪时晴》当为最典型的冲和代表,王羲之书写从容不迫,笔势舒缓自然,笔笔藏锋,含而不露,整篇体现着“冲气以为和”(《老子▪四十二章》)之美。王羲之小楷《黄庭坚》亦如,结体平正,笔意圆浑,温文尔雅,虚静简远,如和煦春风吹佛罗衫。
王羲之《快雪时晴帖》
碑派来说,体现冲和的是隋代第一碑《龙藏寺碑》包世臣在《论书十二绝句》中说《龙藏寺碑》:
中正冲和《龙藏碑》,擅场或出永禅师。
山阴面目迷梨枣,谁见匡庐雾霁时。
这是以冲和来形容书法的例子。《龙藏寺碑》体式纯正,安静浑穆,法度井然,安详圆融。笔道细劲,如锥画沙;布白疏朗,似云消雨散后的清空。字里行间流淌着一股深邃莫测之气。整体气息舒缓、调和。
《龙藏寺碑》
该碑被誉为“六朝集成之碑”,上承六朝下启初唐,初唐诸书家均受此碑影响,康有为认为,初唐诸家均受其沾溉,或含其因子。《龙藏寺碑》开启了唐碑的冲和之风,最明显的是虞世南。虞世南书法,圆润安详,内含刚柔,平正端凝,蕴藉高远。他的代表作《孔子庙堂碑》,就主要地体现了这种平正冲和之美。蒋衡《拙存堂题跋》说:
“虞伯施为智永高弟子。观此碑圆劲秀润,内含刚柔,与永师《千文》渊源吻合,而笔力稍纵,则时代为之。”
这一师承关系也是冲和美的继承关系,智永的书法史上地位也呈现在这里。
虞世南《孔子庙堂碑》局部
虞世南笔下的冲和之美,正是心正气和,凝神契妙的产物。冲和的书学理论,正体现了道家的冲和思想。从这里也能得出一个结论,书家的儒释道思想也会体现在其书法作品中。这种美,是微妙的、虚灵的、平和的、清远的、含蓄。
《晋祠铭》局部
初唐“冲和”美的实践,除虞世南外,当数太宗李世民了,在书法指导思想上他强调“心正气和,则契于妙”,“志气不和,书必颠覆”(《笔法诀》);主张“神气冲和为妙”,认为“用锋芒,不如冲和之气”(《指意》)。其作品如《晋祠铭》,虽是行书碑,藏锋敛锷,不露芒角,虚灵安和而沉着流畅,圆转生动而凝静简远……这可看做是其冲和思想的实证。《晋祠铭》在风格上又近似《怀仁集王圣教序》。可见,李世民心慕手追所倡导的,正是王书的冲和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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