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灵核(挺不错的)”、“灵核灵核(很可以的)”——“一包糟(糟透了)”、“一缸酱(乱极了)”;“邪崭核(很好的)”、“崭核崭核(好极了)”——“一塌糊涂(无夸奖之处)”、“一天世界”(凌乱不堪,毫无头绪),从语义迥异的浦东方言中可见其鲜明的价值取向。
评判人能力强弱。“老法师(经验丰富且有专长的中老年对象)”、“一只鼎(能力超强)”、“一帖药(善解难题)”、“一刮两响 (为人爽快,做事干练)”、“双料头人(本义指身材魁梧高大,也引喻为一人能顶两人的活)”、“额角头上搁扁担一头挑(首推第一)”,称赞能力过人;“娘娘腔(近于女性,缺少阳刚之气,喻指做事不爽快)”、“拆(音读如'尺’)软蛋(关键时候退下阵来)”、“吃软饭(挑不起有重量的活)”、“猪头肉三勿精(能力不全面)”、“三脚猫(功夫不到家)”、“瞥脚货(蹩脚,脚扭歪,喻指使不出劲的对象)”,“大推野板(差距很大)”、“阿无卵冒充金刚钻(并无特长却扮演成大有能力在)”、“无牛狗拖犁(小材大用)”、“癞蛤蟆垫凳脚——硬撑(无此能耐,勉为其难)”、“绣花枕头一包草(徒有其表并无实际才干)”、“稻草人救火——自顾勿周身(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讽喻能力底下。
评判人度量大小。“宰相肚里能撑船”,“让人三分勿吃亏”,“送佛送到西天,帮人帮到天边”,称赞气度大,有雅量,能包容,乐善好施;“小家牌(音读如'败’)气”、“小鸡肚肠”、“小算盘”、“小尖钻(专谋蝇头小利)”,“千算万算,臀道像支钻”(臀道,屁 股;支钻,钻孔的木匠工具——讽刺专打小算盘的人喜欢算计人家),“江西人钉碗——自顾自”(钉碗,将破碎的碗拼接修复的手艺,因其间用钻打小孔时会发出“吱——咕——吱”的声音而引喻“自顾自”),揶揄心胸狭隘,凡事只为自己图谋打算。
评判人团结与否。“一个篱笆三根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一根筷子拗得断,一把筷子拗 勿(不)断”,“三兄四弟一条心,门前泥土变黄金;三兄四弟各条心,屋里黄金化灰尘”,阐述“团结就是力量”的道理;“三只胡羊六道跑 (各怀主张,目标不一致)”、“轧勿拢(合不到一起)”,“蟛蜞(体形小于螃蟹的无节椎动物)裹馄饨——里戳穿(捅破)”,“七撬八裂”、“七更八调”,“老大多仔(了)行翻船”,“黄牛角,水牛角——各管各”,批评团队内部涣散,缺乏团结一致。
评判人品行优劣。“落门落槛”(大方得体)、“石刮挺硬(经得起检验)”,“乌龟掼拉(在)石板上——硬碰硬(无可挑剔)”,“勿(不)怕勿识货,独怕(只怕)货比货”(引喻在比较中可以得出结论),“呱呱叫(形容人技艺或人品出众)”,夸奖为人正气,作风过硬。“一句闲话”,称赞有信义,含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之意,为一句承诺的话而负责到底。与此对应的“万三句(一万句话中仅有三句可以信其为真)”,“开大兴(爱说大话,失信 于人)”、“黄伯伯('黄字’含'黄了’之意,喻指失信之人)”,讽喻为人处世失信寡义。“偷势乖(见风使舵)”、“磨洋工(故意拖沓)”,批评出工不出力。“新排坑缸(粪缸)三日香(做事有始无终)”,“雄猫不发雌猫发(扮错角色)”,“癞痢头(秃顶)倪子(儿子)自称好”,“癞蛤蟆跳拉(在)田盘里—— 自称自(讽喻自身不足还要自我夸耀)”,“癞痢头上撑凉伞一-无法无天(不懂规矩,目空一切),通过隐喻、借代、比拟等方式,或予讽喻,或予贬抑,或予批评。“一粒老虫污(老鼠屎)坏仔(了)一镬子(锅子)汤”,“白露日格(的)雨(白露节气后庄稼开始枯落),到一块撩(坏)一块”,“臭梧藤(一种专喜攀爬并带刺的草类)绕煞(缠死)高杨树”,“歪嘴吹喇叭——一股邪气”,批评专事“出馊主意(坏点子)”、“拆壁脚(拆台)”、以搅局为乐的捣乱分子。
浦东方言中崇尚廉洁,引导人们修身养德的话语由来已久,所说的做人要“小葱拌豆腐
一清二白”,“拿人家核(的)手短,吃人家核(的)嘴软”,“做人勿贪小,家富靠勤劳”, “日里勿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勿惊”,可谓告诫在前;那些“铜钿眼里翻跟斗《铜钿:铜钱;翻跟斗——喻整天盘算钱多钱少、钱进钱出)”、“老母鸡生疮——毛里的病”的行为,诸如“打秋风(利用权势借故索取钱财物品)”、“捞横档(获取不义之财)”、“敲竹杠(采用欺骗或胁迫手段索要钱财物品)”、“犯条款(行为不轨,触犯法律法规)”,就同“门旮旯(音读如'角落,)里拆核污(拉的屎),总有天亮核辰光(时候)”,会成为遭人唾骂的“鸭屎丑(如鸭屎既丑又臭)”、“现世报('现世’:佛语,佛家认为人有前世、现世与来世'三世’;'报’,报应——形容做了见不得人的坏事很快败露得到应有惩罚)”、“自搬硌砖(砖头)自压脚(自作自受,咎由自处)”,是谓警示在后。
浦东方言既有“只要坐得正,立得稳,勿怕尼姑和尚合(音读如'革’)板凳”,“若要家勿和,娶个小老婆”,“家花勿及野花香,可惜野花勿久长”的话语,论述男女交往相处的正面观点,也有对男女感情出轨的直面批评:“吃豆腐”,“摘嫩头”,专指男性行为不端,占年轻女子便宜;“轧姘头”、“偷汉浪头”,指女性红杏出墙,乱搞异性关系,并由此派生出“婆阿妈偷汉浪头——另有一公(功)”的歇后语。“一对烂洛苏,意为臭气相投)”,语含对感情出轨的男女双方的鄙夷之意。
上述浦东方言,其内容指向亦正亦反。正者,尽显称赞,语含颂扬;反者,充满揶揄,语带鞭挞。正反对比,如照镜子,如量标尺,孰善孰恶,尽显其中。笔者曾与志在抢救浦东老文化遗产的几位同仁,费时三年出版《浦东老闲话》一书,获浦东电台报刊的连播连载,距今已过去十年。当年曾将“土”、“噱”、“糯”三字概括浦东方言的特色,那仅是从语言风格的评价出发的一家浅见;而今从浦东方言中作一次有关道德价值取向的“打捞”,就像大热天,呡上一口浦东的大麦茶,祛了暑气,可口啊。(完)
(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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